西游玉面25

土地低垂着眼睛无声一叹，这位前任的天蓬元帅当真有心吗？

没看他那师父吓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心思大大咧咧地把那白骨夫人评上一评，这道理谁不知道，无门无背景的小妖没有机缘，又去哪儿学你们那等诸多变换之法？

“乡野小妖哪里有这般运道，不过习得微末伎俩，戕害凡人后借用其躯体行走罢了。”

土地的话惹来唐僧一阵侧目，只见他眉头微蹙，目光中既有悲悯，又透出几分茫然的不解：“既知其为妖邪所害，何不早除？任其流毒为患，岂非纵恶？”

土地闻言，肩膀微微一缩，心说这不是为了给你们西行凑功吗？

可有些话自己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只得声音压低了些道：“圣僧有所不知……小神不过是个看守荒岭的末等土地，无符无印，连香火都断了三载。那白骨夫人盘踞岭中，借阴气结阵，小神连靠近百步都难，更遑论降妖……”

他顿了顿，又偷偷抬眼看了眼孙悟空——后者正凝眉沉思的不知想着什么，忙又迅速低下头去：“若非今日大圣震怒，裂地召神，小神连面都不敢露啊。”

唐僧听罢，默然良久，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喃喃道：“众生皆苦……悟空，你可有降妖的法子？”

他没忘却的是，那两妖怪临去前对自己留的那句‘后会有期’。

只要一想到有那么个暗中窥视自己身体血肉的妖怪躲在暗中，唐僧就觉得这浑身老不自在了。

孙悟空回过神来，见唐僧面色发苦，顾虑重重，知他还在想那两个不知名的妖怪，于是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师父莫慌！有俺老孙在，管她什么白骨黑骨，敢动你一根汗毛，就叫她骨头渣子都扬了喂风！”

那话语听着粗豪，语气却格外的笃定。

唐僧听了心头稍安，轻叹一声：“早前为师还说你性子急躁，下手太狠，可谁想这妖邪之物竟这般狡诈善变，若非你来得及时，为师怕是早成了那两妖怪的血食了。”

他语声渐低，目光落在远处岭头那片灰蒙雾的气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佛珠：“只是悟空，那两妖怪既敢放言‘后会有期’，也不知会在哪里等着我等？”

远处的山头上，看着唐僧那几乎坐立不安、风吹叶动都要疑神是妖怪出现的惊弓之鸟态势，红孩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姑姑，这唐僧真的是那金蝉子转世吗？也忒的胆小了些。”红孩儿有些不解地撇了撇嘴角，很是不以为然地坐在树梢上远远眺望着那边的师徒几个。

“十世轮回早就洗去了他身上上古凶虫的那些个凶性戾气，否则你以为这佛门怎么放心让他西行的？”玉绾轻笑一声，指尖轻拈一枚绿叶，神情玩味：“如今的唐僧，不过是个被慈悲与戒律层层裹住的凡胎肉身罢了。怕，也是理所当然。”

生死与己无关的时候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标杆上颂扬我佛慈悲，可面对要把他当血肉仙丹吃的妖怪邪魔，谁又能坦然赴死呢？

不过是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罢了。

师徒几个凑合地吃了些野果充饥，正要起身继续赶路，忽见山头那边风声骤起，卷起远近树叶簌簌作响，岭头雾霭沉沉，隐隐约竟似有人的呼喊声传来。

唐僧一把拉住身旁二徒弟的手，脚步顿住不前，声音迟疑地问打前同样住脚止步的孙悟空道：“悟空，刚是不是听到有人家说话的声音了？不会、又是妖精变的吧？”

孙悟空眼眸一闪，细细端详过前方雾气里的阴云：“师父放心，不过一过路小妖罢了，那声音也就是山口崖畔被风吹过的呼号，放心、放心。”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并没那样轻松，不管是先前意图吃唐僧肉的两不知名妖怪，还是那两妖口中很少忌惮的白骨夫人，都让他本就谨慎的心情更加着紧了几分。

但所幸一路过去安然无事，眼看即将出了这绵延的白虎岭，到了一片山林的开阔处，看看将昏未昏的天色，孙悟空不得不再次交代两个师弟看好师父，自己则准备动身去寻些吃食来好为过夜做准备。

那边唐僧心事重重地叫住要走的大徒弟：“悟空啊，那妖怪善于变化，万一、要是趁你离开再过来行凶可怎么是好？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早前吃了点儿东西，些许饥饿现下也不是不能忍受。”

“哎呦我的师父哎！”猪八戒一听这话顿时叫了起来，坐在地上的身子嗖地一下站起来：“那点子野果顶什么事儿啊，老猪我早就消化完了！这漫漫长夜，要是再不吃饱可怎么过呀！”

“吃吃吃，你就记得吃！”孙悟空无语的瞥了那呆子一眼，过去把个惶惶然的唐僧搀住：“师父，这呆子说的也对，这漫漫一夜若是再腹中空空，加之山风清凉，徒弟怕你受不住。”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脑子一转，拿出金箍棒对着几人脚下的位置画出好大一个圈来：“师父，只要待在这圈子里不出去，那妖怪任他如何施为都不能伤到你们半分，俺老孙去去便回。八戒、沙师弟，护好师父！”

眼看着孙悟空腾云去了，这边猪八戒拿着袖子扇了扇风，嘴里还不忘嘟囔：“哪个妖精会这么没眼色，这眼看都快走出去了，要我说你们就是想太多。”

沙悟净看了眼闭目轻捻佛珠的师父，再看看寻了个舒服姿势半躺着着的师兄，无奈道：“二师兄，你就少说几句吧，小心无大错……”

不远不近跟着的玉绾立在树梢上，一身敛息术精妙而灵巧，只要不刻意去惊动，外人半点也觉不出两人的气息来。

“姑姑快看，那边白骨精准备出手了！”

红孩儿眼中不乏兴奋的指着一处山脚低声道：“我还以为这妖精真能忍住呢，看来果真被姑姑你料准了。”

早已熟知西游详情的玉绾并不意外，要知道最开始把‘唐僧肉能长生’这一谣言散出去的可不正是这位吗？

作为白虎岭上一具靠着天地灵气、吸吐日月精华、历经千年才得以成形的尸魔，她既无背景也无法宝，甚至除了那点子不入流的变化之术也无其他厉害之处。

可谁能想到呢，就是这么一个哪哪都一般的小妖，在原剧情中可是把个人心拿捏的稳稳，不仅害的取经团第一次分裂，还让唐僧亲手写下贬书，将孙悟空逐了出去。

她算准了唐僧的慈悲软肋，更摸透了悟空那宁折不弯的性子——三次现身，一次比一次更弱势，一次比一次更显得无辜。

肉眼凡胎、自诩慈悲的唐僧看不破，只看到这个自恃能力高强的大弟子一次一次出手狠辣，从无力说教再到满心厌恶，他不在觉得这个徒弟只是简单地不听劝、不通佛理，而是打心眼的把孙悟空看成了‘见人就打的妖魔’……

可以说，这个白骨精对人心、道德上的把控，真的是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