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玉面23

一路行来，虽有各种凶险，但都被徒弟与天上的神仙菩萨帮着化解的唐僧，一听这话登时就变了脸色，妖怪什么的打杀也就罢了。

可万一自己师徒几个因为打杀了人家的嫁妆牛而被拿进了官府……

这、这要按照大唐律令，无故打杀他人牛、马者，可是要被处‘徒一年半’的刑罚的！

不行！他领了唐皇的令去往西天求取真经，怎能国土都还未出，就先受那牢狱之灾？

唐僧疾步迈出，一脸求恳地道：“两位小施主，我等都是受了陛下之命前去西天求取真经的和尚，虽一时失手打杀了你家的牛儿，可那也是因着事出有因、牛儿发狂所致，还请两位小施主通融则个，莫要报官追究。贫僧愿以随身经卷、香资为偿，或亲往贵府诵经三日，超度牛灵——只求二位能高抬贵手，容我师徒西行无碍。”

话音未落，那执弓少女却冷笑一声，指尖轻抚弓弦：“长老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我家牛儿自幼乖顺，从未伤人，怎会无缘无故的发狂？若非你们先动了杀心，它又岂会至此？”

说着她目光如刃，直刺猪八戒，“且方才我分明听见，有人嚷着要剥皮炖肉呢！”

猪八戒顿时涨红了脸，被个俏丽灵秀的小娘子这般发作，一时不由理亏地支吾道：“我……我那是说着玩儿的！出家人四大皆空，茹素向佛，哪里能沾荤腥。”

“说着玩？”少女眉梢一挑，眼神不让：“你们口口声声出家人，可那出家人不都是慈悲为怀吗？怎的，慈悲之人倒也有雷霆手段呗？”

红孩儿脸一仰：“没错，杀牛虽不让你们偿命，可怎么也得给我家牛儿立个碑赔个罪吧，否则咱们就一起见官去！”

听闻这个要求，唐僧一把按下还要暴跳的猪八戒，擦了擦额间冒出的汗，好言好语地接过沙悟净捧来的一应碎银递过去：“是是是，小施主说得有理，八戒啊，你这就去与那牛儿寻一处好地方埋了吧，也让它免受这林中猛兽分食之苦，稍后，为师再与它念一段往生咒好安息轮回。”

这话一出，任那猪八戒还有许多牢骚要发，也被沙悟净一把拽了过去：“别说了二师兄，利索的办了吧，否则人家真要拉咱们去见官的话，你还让师父怎么与那唐皇交代？”

“那也没得被个小儿拿捏得吧？”猪八戒不甚高兴地背起钉耙，一路嘟嘟囔囔地过去不远处寻了个背风的地方，钉耙一挥刨起了坑，沙悟净也拿着月牙铲一起忙活起来。

见两个徒弟都动了起来，唐僧心头忍不住地松了一口气，刚要邀一旁的两个姐弟坐下来等候，却见那黑衣服的小少年忽而冲他诡异一笑：“和尚，你看我像人吗？”

唐僧心下疑惑，刚要问，却见那少年的头脸忽然一阵扭曲，硕大的扭头豁然映出，吓得唐僧当即就是瞳孔一缩，心头猛地激灵了一下！

“啊、妖怪！”

他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要躲，却被一只格外冰凉的手一把拉住手腕：“长老，往哪儿去啊？”

先时一脸英气、眉目清正的少女此时面色苍白如雪，一双眸子黑黝黝的无声盯过来，瘆人发毛：“不是说要与我那牛儿念咒吗？您要往哪儿去？”2

那手触肤冰凉，一丝人气也无，唐僧下意识地朝那姑娘脚下看去，更让他眼神炸裂的一幕出现了——那少女、那少女脚下空白一片，竟无影子在下！

“你你你、”唐僧只觉得牙齿都在打颤，比起那形容可怖的牛头少年，他此刻竟更加害怕这看似柔弱却目色森然的少女，颤着声喊：“你们、是妖是鬼？八戒！悟净——”

可这边的动静就好像都被隔绝了一般，远处背对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半点都未察觉不对，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隔着衣物都显得冰凉沁骨，寒意森森，同时也凉得他整个人都快跟着发木起来。

先前那少年指着说那里的草木茂盛，牛儿欢喜，他也没多想，谁料如今却让自己落入险境、孤立无援了起来。

这到底是何方来的妖魔鬼怪？悟空啊，为师凶矣！！

见此情景，玉绾悄悄和红孩儿对了个戏谑的眼神，声音压得更低、更缥缈阴森了些，空茫茫地道：“早就听前面那白骨夫人说吃一口唐僧肉，便可保长生不老，我姐弟二人一直好奇真假，不若长老亲自给我二人解惑一番可好？”

话音未落，她指尖缓缓下滑，竟直抵唐僧颈侧脉门。

那触感如寒冰贴肤，又似蛛丝缠绕，直骇得唐僧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强自咬牙撑着身体不往下倒，手上佛珠紧握，额间冷汗一层层地沁出：“阿弥陀佛……贫僧、贫僧肉体凡胎，何来长生之效？此不过妖言惑众罢了，哪里可以尽信。”

玉绾闻言轻笑，笑声如碎玉坠井，幽幽回荡：“是吗？那也不对，白骨夫人可是这白虎岭数一数二的大王，最善机变与伪装。我姐弟两个实力不如她，为的便是赶在她前面抢一波头餐好得长生，还望长老也学学那舍身饲鹰的佛祖，怜一怜我二人修行不易吧。”

说着，唐僧就见那牛头少年从袖中拿出一巴掌大小的玉瓶来，瓮声瓮气地道：“阿姐，快些放血吧，万一那猴子或是白骨夫人到了可就坏了。”

远处，猪八戒两个仍在低着头使劲挖坑，浑然不觉这边与人相谈甚欢的师父已被无形结界困于咫尺之间。

眼睁睁看着刀尖迫近的唐僧心头绝望不已，再忍不住地放声大喊起来：“悟空救命！悟空！”

天上一团仙云瞬间闪现，比之孙悟空身影更快地，却是一道金色的棍影——

“何方妖怪，胆敢害我师父！”

“不好，快走弟弟！”

做戏做全套的玉绾抬手抛出一团青光去挡那金箍棒的攻势，转手拉住红孩儿的手嗖的一下钻向地底。

临了还不忘在唐僧耳边留下一句——“唐长老，我们后会有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