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绾眸光微微一闪,瞥了那形容娇美、语笑嫣然的万圣公主一眼,没说什么。
玄夜端坐不动,神色矜傲不好接近:“是寻常了些,比之天宫的玉液琼浆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不过,也还算能入口。”他语气却又带着一股子目无下尘的疏离冷傲,然后看也不看万圣公主因此而凝滞的笑脸,只转脸对着玉绾瞬间柔和了一下眉眼:“你这身体不耐酒量,记得浅尝便好。”
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停顿。
老龙王看了眼神色委屈的宝贝女儿,再看看举止随意、半分面子都懒得给的修罗王,忙笑着打圆场道:“修罗王与公主见笑了,我这女儿自小长在这乱石坡,见识短浅,哪里晓得天上琼浆的味道,只以为家里的一点东西便是好的,实在是让诸位见笑了,见笑……”
被笑指‘见识短浅’的万圣公主牙龈微咬,却顾及场上来客等哪个都是大有来头,而不得不压下心头郁气,跟着赔起笑脸来。
丝竹声重又响起,一队姿容妖美的舞姬翩跹入场,水袖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觥筹交错间,悄然拂散了方才席间凝滞的气氛,又是一场和乐的氛围。
宴后,玉绾和玄夜两个也没多待,告辞了万圣老龙王后便出了碧波潭。
“玉面公主、玄夜兄弟等等,老牛还有话说!”
两人刚踏上云层,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可不就是那骑着避水金晶兽的牛魔王吗?
“大力王这是——”
玉绾适时地露出一抹困惑的神情,语气温和,似是不解牛魔王为何匆匆追来。
她抬眼去看玄夜,见他神色如常,看过来的眼神却透着一缕了然,显见的是知道些什么。
牛魔王驱使着避水金晶兽赶上来,声音爽朗:“嗨,还不是我那山妻,自听了族中长辈的传迅后,便一直交代我定要请二位去我那芭蕉洞坐坐,也顺便认认家门,省的日后见了却彼此不认得。”
玉绾听了这话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原来是这个啊,之前玄夜独身去血海挑了那边的王族,本就是出自阿修罗一族的铁扇公主,这是打着交好的心思呢。
玄夜看看玉绾,眼睫一眨,表示自己无所谓,看玉绾自己的心情就好。
对这眉眼官司并不陌生的牛魔王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转而对一旁恬静浅笑的玉绾道:“说来还没谢过公主前次对小儿圣婴的宽宥,那小子平日里被我与他母亲宠惯得厉害,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亏得公主大度,不与他计较,老牛我在这里谢过了!”
话说到这里,牛魔王拱手便是一拜。
虽则心里有些个汗颜,可万幸的是他早前虽对玉绾有这样那样的心思,却始终未把一切挑明,倒是给今时今日的低头留了三分余地在线。
“大力王言重了,圣婴小大王小儿心性,些许误会而已,这都不算什么。”玉绾说着扯了扯玄夜的袖子,偏头问他:“反正我们回去也无甚事,不若就去大力王那边坐坐?”
玄夜垂眸瞥了眼被她扯住的袖角,反手将那柔夷握在手中,抬眼对着牛魔王淡淡一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牛魔王见状立时大喜,忙道:“好好好!二位肯赏脸,这也是我与山妻的荣幸!”2
玄夜玉绾这互动好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松了口气——他当年肯入赘于铁扇公主,未必没有借势阿修罗一族威名铺排自己势力的意思。
如今这叫玄夜的突然冒出来坏了自己承袭积雷山势力不说,还轻易就将自己那前岳父从修罗王的位子上赶了下来,且族中无人反对……
那这个中的细节他便不由多加了几分谨慎——如此人物,能交好就绝不能轻易恶了去,否则真要摆明车马,自己这等有家有小的,可不够去冒险的。
云气翻涌间,三人乘风而起,一路向着那翠云山芭蕉洞的方向而去。
此时,得了夫婿传讯的铁扇仙,此时正心有惴惴地握着手中绣帕,心不在焉的候在前厅。
一旁与山中妖兽耍了圈回来的圣婴小大王红孩儿,却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仆婢们来来往往的奉上鲜花果蔬,来往看着好不热闹。
“母亲,她们这是做什么?难道家里有什重要客人来吗?您怎的心事重重的。”
依旧一身红肚兜与红色短裤加身的红孩儿好奇地问了句,坐下的同时又随手拿过一旁的果子啃了起来。
思绪被打断的铁扇仙,看着小儿那一脸玉雪可爱的灵秀,再想想家里老父与兄长送来的殷殷嘱咐,顿时面上忧心起来:“我的儿啊,待会儿你父要带两位客人回来,你可要知礼些、不许胡闹。明白吗?”
从来都是父母掌心宝、半句重话都不曾听过的红孩儿见了这话,顿时有些皱眉:“客人?什么样的客人让您和父王这般慎重?难道是外祖那里要来人嘛?谁?是我哪位舅舅不成?”
铁扇仙闻言神色微滞,默了默方才叹了一声:“好叫我儿知道,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积雷山的玉面公主,以及她那未婚夫婿的修罗王、玄夜。”
“玄夜?修罗王?”红孩儿一愣,果子停在唇边,来不及好奇那玉面狐狸来自家的事,倒先是被后面那一句炸了个措手不及:“可是那修罗王不是外祖的名号吗?这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那我外祖他们可还安好?”
想起往日里待自己极好的外祖与舅父们,红孩儿脸上登时就露出急色来。
“我儿放心,你外祖他们没事。”见此,铁扇仙忙出言解释道:“为娘与你说这些,只是想你心里有个准备,那新任修罗王出手狠辣,实力也高深莫测、性情不定。那积雷山玉面有了这般靠山做准夫婿,已是我们不能开罪的人物了。”
红孩儿听了这话脸上嬉笑瞬间尽敛,他虽年少骄纵,却并非不知轻重——尤其前阵子自己为了替母亲不平还曾找上过那玉面公主,虽则是一场误会,可到底是自己无礼在先。
若对方此来刻意刁难……
红孩儿小脸一时绷得紧紧,那叫玄夜的修罗王连外祖他们都不是对手,那若是对上自家父母,岂不更是难料?
他虽素来仗着父母宠爱与骄人天资而天不怕地不怕,可若真个因自己的莽撞而带累了父母,那便是如何也不能的。
他咬了咬唇,低声嘟囔道:“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去找那狐狸的麻烦了。”
虽然也没成。
话音未落,忽觉掌心一暖——却是铁扇仙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事已至此,悔也无益。也怪为娘那阵子心思左性,钻了牛角尖,这才惹的我儿为母出头。待人来了我自会与那玉面公主请罪,孩儿你切不可乱来,知道吗?”
红孩儿抬眼望向母亲,见她眸中隐有忧虑,心中更是一揪。
他重重一点头,乖巧地道:“孩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