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光洞出来,正欲往积雷山那边探个究竟的哪吒,忽而眉心微微一蹙,下界香火处竟飘来一缕奇异的感应。
不似凡人,也非妖邪,到是一股纯正的玄门清气。
难道是哪路散仙给自己上的香火?
哪吒思及此隐有些好奇地停伫云端,神念微动,转瞬便看清了那缕清气所在。
入眼处倒很是熟悉,正是自己在翠屏山的道场所在。
殿中清幽,除了仍在燃着的香烛外,倒是意外地还夹杂着一缕不算陌生的魔息。
这么巧吗?
这道凝练如实质的虚影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抬眼循着那气息走动的方向望去,后殿莲池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相邻而坐。
女子身上一股纯正的玄门道法痕迹,而那男子,一头显目的白色卷发,趁着那格外出众的样貌气质,可不正是先前还与师傅谈起的、来历诡秘的修罗吗?
正思索间,那修罗忽而抬眼朝着这边望了一眼,眸色淡漠,像是早就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
却没再动作,只是转过脸继续与身畔的少女低声说道什么。
哪吒见他这般坦然,倒也不藏着行迹,索性身形一晃,这抹神念化身便径自朝着后殿而去。
因着哪吒没再刻意收敛气息,修为不及的玉绾倒也发现了这道突如其来的红色身影。
少年一袭如火红衣,臂绕红绫,颈戴金圈,火尖枪在手,不见风火轮却一身凌厉的杀伐气息,眉间火焰莲花纹殷红夺目。
这相貌,这气场,这神威——
“三、三太子?!”
玉绾惊愕地站起身,望着眼前与前殿神像几无二致的少年神君,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能。
虽然设想过可能会遇到这位真神,可真的当面,玉绾还是难掩心头的震惊,忙躬身行礼:“积雷山玉面狐狸,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积雷山?”哪吒眉峰微微一动,看着眼前一身清气毫无妖息的女子,再扫了那一旁浑若无害一般的白发修罗:“可是那摩云洞老狐王的女儿?”
“三太子明鉴,正是小女子玉绾。”
对这位专司斩妖除魔,管杀不管渡的天界杀神,玉绾可谓是敬仰已久。如今听他一语点出自己的出处,神色也愈发恭敬了两分。
“你这小妖,看你一身清气显然修的是玄门仙法,如今不在山中苦修,倒跑本太子道场所为何来?”
哪吒眼力不错,加之当年封神时与截教弟子没少交手,哪里看不出这狐女身上氤氲流转的上清仙光,可他疑惑的也正是此。
毕竟天上地下的仙官无数,他可从没听闻哪位旧识又收了这么个弟子。
“三太子容禀,玉绾本与友人四处游历,至此地后感念三太子威名,所以特来敬香一炷。”
敬香?
哪吒眼神扫过那边慢吞吞起身的白发修罗,心说这位可不像敬仰神佛的主儿。
玄夜不言不语地站在玉绾身侧,对于那少年神将的打量只做不见,一身气息内敛,仿佛真是个普通妖神。
“是吗?”哪吒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身上混天绫无风自动,他的目光落在玄夜身上,不辨喜怒:“不知这位是——”
玄夜瞥了眼这个眼神探究的三太子,薄唇微勾,声线冷淡又带着丝上位者的倨傲:“修罗族尊主——玄夜。三太子有何指教?”
哪吒闻言握着火尖枪的指尖微顿,修罗族尊主?
这个名号竟是从未曾听闻过。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抱了抱拳算是见过,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几分:“既是游历,本太子自是无异。不过南赡部洲这边妖魔大多匿迹,你二人游历还需注意凡间规矩,勿要惊扰了凡尘百姓。”
玉绾连忙行礼称谢,直道不敢。
玄夜却只淡淡颔首:“自然。无缘无故,我二人自不会擅动兵戈。”
至于麻烦自己找上门来,那边生死有命吧。
他这话虽说的敞亮,可那潜台词谁还不清楚?
所幸哪吒本人也不甚在意,他要的不过是探一探玄夜的意思。
见这人目光不时落在玉绾的身上,他眸中划过一抹了然的神色,遂轻轻一点头,神念化身灵光一闪,径自向着天上去了。
看着久久没回神的玉绾,玄夜不悦的抬手把那张念念不忘的小脸儿轻轻扭过来:“有那么好看吗?人都走了还回不了神呢。”
“哎呀,这不是太激动了吗?”玉绾一把拉下他的大手,眼神亮晶晶地:“这可是多少人童年就灌注的少年英雄呢,如今亲眼见了,怎能叫人不心潮澎湃?”
“而且你看他手中的火尖枪,脖子上的乾坤圈,还有那混天绫无风自动的样子,简直就跟话本里画的一模一样嘛!”
“就是可惜这次没见到三太子的风火轮……”
玄夜闻言挑了挑眉,看着她雀跃得像只讨糖的小雀儿似的叨叨的没完,脸上的笑意不由淡了淡,指尖勾起一缕她垂落在身前的发丝绕了绕,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
“哦?在你眼里,那哪吒还比我好看不成?又是心潮澎湃又是可惜没看全,以前我怎不知,阿玉还是这般慕色的?”
玉绾被他这酸溜溜的语气逗得直发笑,抬手勾着他臂弯轻轻晃了晃,语气娇软地解释道:“哪能啊,在我心里谁能比你更重要呀,我这就是乍一看到儿时崇拜的仙神,心里有些激动嘛。”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俏脸,玄夜心头的那点酸瞬间散了开去,低笑一声反攥住她的手:“算你有眼光。那些神明高高在上惯了,可没你所想的那般好。走吧,不是说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