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陡地一甩衣袖,横眉冷目地望着这个儿子:“好端端的,蓝、江两家的人怎么会想到去死牢那里?还这么巧,人就死了?”
金光瑶连忙上前半步,躬着身低声道:“孩儿查到,当时不夜天城破之后乱成一团,江氏子弟追着温氏余孽一路杀到了死牢门口,顺手就进去清了场,蓝氏的人也随后跟了进去。谁也没特意留意那个囚徒到底是谁,只当是寻常死囚就一并处置了。想来,也是咱们运气差了些。”
他话说得恭敬,掩在衣袖里的指尖却悄悄攥紧,垂着的脸上没露出半分别的神情。
金光善“哼”了一声,在房上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不甘:“怎么可能就这么巧?我看不定是谁走漏了风声,故意来了个死无对证!”
他脸色一连瞬变,最终猛地转过身子,目光沉沉落在金光瑶身上:“你再带人去搜,我就不信这人会真的死了,许是被人藏匿了也不一定。便是真个死了,就是把骨头渣子一片一片筛,也要把骨头给我带回来。否则、你也就别回金麟台了!”
他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个面向乖顺的儿子,眼里却没有一丝的温情,那眼神冰凉,如同看一条好用的狗似的,没什么两样。
他金光瑶立刻应声弯腰:“是,孩儿这就去安排,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说完他恭敬地退出门去,直走到廊下没人的地方,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一直垂在衣袖中的手慢慢松开,那攥得发白的指节,也渐渐缓回了血色。
金光善啊金光善,我孟瑶的光是那么好沾的吗?
如果你好生把我娘的坟茔迁回金家也就罢了,这父慈子孝未免不能如愿上演,可差就差在,你不让人迁坟茔也便罢了,还公然耻笑我的母亲出身下贱,不堪享用金氏烟火孝敬!
呵,你辱我母亲,又于名字上辱我来历,生怕我与你那宝贝嫡子争夺家主权位,既要又要,还想让我像条哈巴狗一样任你搓圆捏扁,听你使唤?
你真当这顶金氏子的冠冕,是你赏我的恩典,我就得捧着跪着对你感恩戴德?
既然这个公道从你手上无法拿回,那就别怪我亲手掀了你这金鳞台的富贵堂皇,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好了!
金光瑶整了整被攥皱的衣摆,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平顺笑意,抬步走向了夜深的方向……
……
“什么?聂宗主?”
“赤峰尊?!”
云梦江氏的住所处,接连两声震惊十分的惊呼打破了房中的平静。
连夜一早赶到岐山、只匆匆洗漱了一下便来了前厅的虞紫鸢秀眉一竖,凌厉的目光扫向两个大呼小叫的小子:“喊什么喊?生怕外人不知道是不是?”
愕然无语的江澄和魏无羡一下噤声不语,可那脸上的纠结与震惊,却是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江枫眠沉稳的脸上不见什么惊色,也许是已然在女儿迟疑的相告此事时就已经惊讶过了,所以此时倒成了在场唯一镇定的人。
“阿离,那聂宗主到底怎么同你说的,确定、不是玩笑?”虞紫鸢神情凝重地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像是不敢相信这个可能一般。
倒不是觉得自家女儿配不上,可就是因着两人性格、年龄、身份都差着,一个天资勇武、早早承继家族责任,一个修为天资都是一般、养在家中。
所以即便聂明玦也是年轻一代翘楚,也未婚配,她与丈夫才从未曾考虑过这个可能。
“他、很认真,也很严肃,”江厌离被两个当地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看着不像是玩笑。”
即便真是玩笑,那样一个刚正英武的人,也不该找上自己才对。江厌离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句。
江枫眠被妻子看着,清了清嗓子:“就、这几次公开场合见面,聂宗、明玦那孩子都挺知礼的。”
原本两人虽差着辈分,可因着同为一宗之主,在外也是平辈相称的。
可就那么突然的,聂明玦在只有两人的时候,竟就那么突兀的以晚辈自居了起来。
不说江枫眠当时的错愕,便是后来他都没想明白对方这是个什么意思,毕竟聂明玦刚正不阿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那样淡泊名利、物欲极低的人从来都不屑用政客的手段。
也正如此,再后来听得女儿的困惑后,江枫眠才忍不住回过味来,这哪里是一时兴起的晚辈礼数,分明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一家好女百家求。”他这么对自家夫人道:“我家阿离性子平和温婉,如今被品貌端正的男子求上来,会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我看很好嘛。”
虞紫鸢端着茶盏的手都顿了半寸,茶水晃出来溅在袖摆上也没察觉:“可是、阿茵她……”
想到闺中密友金夫人的诚恳请托,虞紫鸢一时有些犹豫。
“娘,我与金公子已经绝无可能的。”江厌离截住母亲未尽的话,眸色温婉却坚定:“而且,对方现下也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你与金伯母就不要在纠结于此了。”
君既无心我便休。
再说江厌离本也不是对金子轩这个人执着什么,她只是对等了多年、盼了多年的‘未婚夫’失望罢了,并不是喜欢的非金子轩不可。
这是两个意思。
“我说这两日每每见到聂兄、薛兄,他两个都怪怪的,合着这是早就知道聂宗主向师姐求亲啊。”
魏无羡喃喃自语道,脸上神色倒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是感慨聂宗主人品能力没的说,又忍不住师姐终要嫁人的不舍,一时心里别别扭扭的。
江澄皱眉拍了他一把,眉峰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那你怎的不跟我说?亏我还当聂怀桑是好兄弟,结果他们家竟然想拐走我阿姐!”
说罢他又忍不住哼了一声,埋怨嘴里嘟囔道:“我说这两次跟着处理杂务,赤峰尊怎么好心指点呢,我还当是隔了一层才那么客气,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魏无羡窥了眼师姐的神色,见其脸上没有一丝抗拒的神色后才笑出声,拍着江澄的肩膀道:“你这运气多好的,人赤峰尊光明正大讨好小舅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不是!”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这句笑闹一下子活络起来。
江厌离本来一直捻着衣袖不好意思呢,听了这句打趣颊边浮起浅浅的红晕,低声嗔了一句“阿羡别胡说”,话音里却没有半分羞恼的意思。
江澄看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也没在说什么不是,别过脸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唇角也跟着不由得翘了起来。
江枫眠夫妇看着这姐弟三人的模样,面上也跟着一缓:“本来还想着再留阿离两年,既然孩子们都合意,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也没什么好拦着的。”
虞紫鸢微一点头,的确,聂明玦这人,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要高出金子轩一大截来,且其家风也正派,结亲的话,的确不失为一个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