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陈情63

因着早有商定，夷陵监察寮这边被攻破后，温情一系的人虽暂时不得自由，却于安全上无虞。

也因着江聂两家参与这场行动的带领者——江澄、魏无羡、薛洋三人的态度，温情姐弟等人并未受到苛待，如日常用药、饮食等都按寻常部众规制安排。

薛洋更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岐黄一脉划入了清河聂氏的管辖范围，还明言往后这一脉的人事调配都归聂氏统筹，谁也不必再拿以前的身份说三道四挑毛病。

魏无羡站在一旁，闻言眉梢微挑，眸光沉静，并未开口反驳。

江澄听了也只是皱了皱眉，本来出发前就说好的事，两家合力拿下夷陵，温情一系归薛洋带走，且江澄也一直记得前面几番温情的出手相帮，所以也一副默认的姿态。

温情对着薛洋重重一礼，如果说当初云深不知处，与薛洋合作只是为了弟弟的病而迫不得已的话。

那么如今在这个关乎族人安危的关头，这人却还愿意在聂氏给自己与族人留下一条生路，这份恩，温情记住了。

她又抬眼看向魏无羡和江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谢意，之前帮这两个不过是看不惯温晁行事于心不忍，不料如今形势转变，这两人还愿意记着过去的那一份好，这便也足够了。

心思念动间，温情的目光又落到薛洋面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从今往后，我岐黄一脉定唯聂氏之命是从！”

薛洋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两边的虎牙隐隐露出一丝稚气的凶色：“错了，不是唯聂氏之命是从。你们的命以后有且只有效忠于聂三小姐一人，然后才是聂氏，明白吗？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三小姐开口要的你们，而赤峰尊只是看你们岐黄一脉与医道一途颇有钻研，且未害过人，所以才愿意留下你们的。”

薛洋这话说得直白，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那副‘你们千万不要错认了恩人’的模样，定定看着温情，脸上的笑漫不经心又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温情看了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当下便垂眸颔首，一字一句清晰道：“温情代岐黄一脉全体族人，谢聂三小姐保全之恩。此后我等性命，尽归三小姐调遣，绝无半分二心！”

温宁等人齐齐躬身：“……绝无半分二心！”

薛洋看着众人俯首应诺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挥挥手示意温情等人先下去休整，随时等候回转清河。

等人群一散，魏无羡就玩味地朝薛洋挤了挤眼睛：“我说薛洋，你这盘算的事，聂姑娘知道吗？啧，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帮人施恩的。你说是不是，江澄？”

江澄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本来是想攻破夷陵监察寮后，想办法把温情姐弟庇护在江氏的，可惜到底人微言轻，江家保下温情姐弟是没问题，可要想把他们的族人也一力保下，却是有点儿麻烦。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并未能完全说服父母站在自己这一边。

当然了，如今薛洋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将温情他们纳入聂氏羽翼之下，江澄心里未尝不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

射日之征的进程在各世家的齐心同力下几乎是一路凯歌，岐山温氏在外的势力被节节挤压，很快就退回了岐山固守，加之温若寒手下炼化的傀儡大军，不怕刀砍火烧，如同铜墙铁壁，饶是各大世家的人再骁勇善战，也抵不过这些可怕的魔鬼，不由纷纷败下阵来。

战况一时陷入僵局。

行营大帐里，刚刚看过各家死伤弟子惨状的聂明玦等人个个愁眉难展，那些被炼化的傀儡仿佛不死之身一般，断肢残臂都能继续攻击。

这还不算，更有众多弟子因为不小心碰触过傀儡身上裂纹的部分，也渐渐出现了被傀儡化的症状。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模样，只看得人心头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谁都清楚，再这么耗下去，仙门百家只会徒增死伤，拖到最后，不要说射日了，说不定他们还会被温氏反向啃干净。

可即便明知隐患，却偏生谁也拿不出破局的法子。

一时大帐里静得可怕。

“如果阴铁之力，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话，我们又如何才能攻上不夜天？”江澄神色沉重，这一次攻打岐山，也让他们更加清楚了温若寒这个昔日仙督的‘疯狂’。

“是啊，”金子轩也是一腔的愁绪：“我们便是有着千军万马，又如何能与不死之身抗衡？”

首座上的聂明玦眼眸一眯，眸中狠色溢出：“既然正面攻不得，依我所见，那就不若擒贼先擒王！”

在座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听了这话都不由有些个诧异。

薛洋抱着剑靠站在墙角的身形一顿。

“聂宗主的意思是、”江澄心里有那么点儿猜测，可又不敢相信。

尽管赤峰尊的勇猛无人不晓，但那温若寒岂是等闲之辈？

这“擒贼先擒王”的计策，勇武背后更多的恐怕是——有去无回啊……

聂明玦还在说着他的考量：“……只要温若寒一死，那么他手中的傀儡应该就会失去控制，届时——”

“聂宗主、”

“不行！”薛洋急了，这要真让聂明玦行这孤勇之事，他还有脸回去见阿雨吗？

聂明玦瞥了眼满脸都是不赞同的薛洋，眉间微微一皱，目光却落向了和他一同开口的金子轩身上：“金公子请说。”

金子轩不是不看好聂明玦的计划，只是——“聂宗主乃是一军统帅，如何能够以身涉险？”

“身为主帅，我有岂能坐视麾下将士白白身死？”聂明玦自有他的责任与担当，若以一人之牺牲便能换来大好局面，那他聂明玦自是当仁不让！

“若我身死，便由泽芜君统领全局。”

“大哥！”薛洋看着孤勇一身、已然做好牺牲准备的聂明玦，正要开口说自己在岐山早有内线的时候，长身玉立的蓝曦臣突然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