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外出碧灵湖除祟的蓝曦臣等人回到了镇上。
因着队伍中有伤员,蓝曦臣便做主让众人在镇上客栈中稍作一夜休整,明日一早再回云深不知处。
这话一出,本就寻思着想在镇上逛逛的魏无羡当时就笑开了眼,直言要再去买两瓶天子笑过过瘾。
江澄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稳重些吗?这么些人呢,就显着你了是吧?”
“哎你这话说的,”魏无羡笑嘻嘻地跨坐在凳子上,迎着周围各家子弟善意的目光注视,洒脱地道:“难得出来一趟,哪里能这么空手回山的?再说了,那山上的草根树皮你还没吃够吗?我都觉得我味觉都要不好使了!”
这话一出,同样不太习惯蓝氏膳食习惯的其他人,也都不由摸了摸这些日子来快要淡出鸟味的肚子,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来。
聂怀桑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四下里看了看目前不在客栈大堂的蓝氏兄弟,苦着脸吐槽道:“魏兄说得太对了!我这几日夜里都梦见我家厨子做的红烧肘子了,那油光锃亮,入口即化的……啧,半夜饿肚子什么的那可太难受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咂了咂嘴,引来众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自小几乎没断过药膳的聂时雨虽不能理解这些人对蓝氏膳食“苦”的感受,可在看过薛洋之前那如同大采购般、塞进储物袋里的好些吃食点心后,倒也似乎能体会这份口腹之欲了。
魏无羡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一时很是得意地拍了拍江澄的肩膀:“你看你看,大家都这么想!江澄,你就别绷着了,咱们一起去啊,我请客!”
江澄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谁要你请客?就你那月月光的例钱,到最后不还是我来付钱?”
嘴上这么抱怨着,江澄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了不少,俨然一副嘴硬心软的模样。
不提楼下众人解决水行渊后、如释重负的轻松,客栈二楼的房间内,却是药香袅袅。
温情一脸凝重的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弟弟。
今日湖上的凶险让她不得不再次认清一个事实,阿宁的病情已经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长此以往,怕是会……
想到这,温情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怀中那支细白的玉瓶——可不正是那晚在云深不知处后山薛洋所赠的‘灵药’吗?
因着怀疑对方的目的,哪怕已经分析出那药丸无害,可温情却一直没下定决心让弟弟服用。
担心薛洋所图甚大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拿弟弟和族人的安危去赌……
炎阳烈焰,仙门第一世家的风头,远不是那么好灭的。
看看这些年温若寒动辄覆灭的那些小仙门世家就知道了,背叛他的代价,自己付不起……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陷入思绪中的温情迅速抬眼,却眼神微微一闪,诧异地道:“薛公子?你来有事吗?”
薛洋笑嘻嘻地拖着一盘鲜果上来,听得这话意思的抬了抬手上的物事:“喏,听我阿姐的吩咐给温姑娘送些果子来。对了,刚我听魏无羡他们说温宁今日落水昏迷了?啧、同是修仙之人,他这样,你真的不在乎吗?”
听着对方这意有所指的话,温情唇角一抿,眉目清冷的望着举止从容的少年,语气淡淡地道:“谢谢薛公子的关心,家弟只是偶感风寒,不劳挂心。”
薛洋将果盘往桌上一放,随手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抛了抛,歪着头笑得狡黠:“温姑娘这话说的,一看就是见外了不是?”
“我要没猜错的话,那药丸,温姑娘没给弟弟吃吧?该说不说,温姑娘这谨小慎微的习惯还真的是、太让人伤心了!”他故作失望的摇了摇头,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明明我也真的是一派好心、想帮忙医治另弟多年痼疾的。唉!”
温情握着玉瓶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她知道薛洋指的是什么,那玉瓶里的药丸,她日夜研究,确实是难得的固本培元的良药,甚至隐隐有修复灵识之效。
可也正因为药效太过显著,才让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薛洋此人,作为四大世家嫡系成员,虽是养子,却深受聂氏宗主兄妹看重。再加上天分好,资质佳,其在聂氏门生子弟间的声誉也很是不错。
虽说年少,但前途却不好限量。
可也正因此,温情才有些举棋不定——这样一个依托聂氏成名的少年公子,又是何故要与自己做交易?
这么想着,温情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明人不说暗话,薛公子。还是说,此、也是聂宗主所图?”
薛洋把玩着果子的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个啊,只能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只代表我自己。当然,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个选择权,我交给温姑娘你自己来选,不强人所难。”
“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温情紧绷的脸上:“你要清楚,为了让你这个岐山最好的医师乖乖听话,温若寒的掌控力度可一点儿也不小。你说若是温宁突然就这么安然痊愈了,那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这话如同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温情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阿宁这般模样全拜温若寒当年强行取走了舞天女身上的东西所致!
倘若弟弟忽然就这么痊愈——那等待她们姐弟的,绝不会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只是那么一想,温情就只觉得连呼吸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而作为自己唯一的软肋,薛洋不仅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一点,还让她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薛洋,少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到底想要什么?”温情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知道,这话一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