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着话呢,就见从楼上又下来几个穿着灰衣的聂氏门生。
“孟副使!”为首一人神色冷峻,生就一副不苟言笑、板正严肃的模样。
孟瑶抬眼见了眸光一闪,紧走两步迎上去:“聂统领,您这是——”
对这位三小姐身边的护卫队长孟瑶还是有所熟悉的,对方不仅是聂家的旁系子弟,更是深得三小姐信重的
护卫统领。
在清河聂氏的权柄,可一点不比自己这个小心翼翼、靠军功起家的副使弱。
“大夫开具的药方中尚需两味药材配伍,我正要进山去寻,这边的安防要务就有劳孟副使你多费心了。”聂松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然话是这么说,可孟瑶心里自然也是清楚的,为了这才出行,除去随同二公子一同听学的门生弟子外,另还有专程护持三小姐安全的卫队成员二十人许。
这二十来人皆是聂氏精心挑选出的精锐好手,个个身手矫健、忠心耿耿,斩杀邪祟更是不在话下。
聂松身为卫队统领,此刻却要亲自进山寻药,足见那两味药材的紧要,也从侧面反映出三小姐这次晕船的后遗症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孟瑶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肃容拱手道:“聂统领放心,有孟瑶在,定保此地万无一失。只是山中不比别处,多有崎岖险阻,统领还需多加小心。”
他这话既是应承,也是几分真心实意的提醒。
聂松闻言微微颔首,算是领了他的情。目光扫过客栈大堂外肃然起立的聂氏门生后,他沉声道:“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说罢便不再多言,大踏步便带着五六人手离开了客栈。
“抱歉,原来是聂三小姐身体不适吗?”看着眼前这一幕,江澄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们随行也带了些治病疗伤的药,若聂小姐有用得上,也算我等一番心意。”
他说着,接过自家阿姐江厌离从包袱中拿出巴掌宽、内有乾坤的双层药盒。
那本是为了出行方便,家里特意给他们姐弟三人准备的各类药丸子。这样的药盒,江澄与魏无羡也都有一个,不过是两人懒怠携带,便都放在江厌离身上的储物袋之中罢了。
孟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讶异,随即又温然笑道:“江公子有心了。我家小姐只是偶感不适,如今有聂统领出马,想来不日便回。不过江公子这份心意,孟瑶替三小姐心领了。”
他言辞温和的既表达了谢意,也委婉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楼上的客房中,随着老大夫的一番针灸治疗,萦绕在妹妹眉宇间的不适都渐渐舒缓了开来后,聂怀桑的心里无不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次带着小妹过来蓝氏寻医果然是对的。
虽然这几年小妹的身体比之以前有了长足的进益,可看着妹妹赢弱的身姿、以及受身体拖累而再无进境的符修之道,聂怀桑便挂心不已。
不同于自己的天赋低微,切无心修行,聂怀桑是真的不忍心妹妹的聪慧就此湮灭与体质的拖累。
再加上这几年遍寻不得谭医师的足迹,而姑苏蓝氏虽主修音律,可其在医药方面的钻研也并不少,所以聂怀桑才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这次听学上。
至于糊弄薛洋的散心什么那也就只是怕那小子关心则乱罢了。
当然,此时的聂怀桑也并不清楚,因着这一路来蓝氏半走半停的游玩心态,故而他们虽然提早了些时日出发,可到底也白耗了许多时间。
某个一心发奋、赶着结金丹的人终于在日前成功达成所愿,彼时正一路追着他们行路的轨迹星夜赶来。
这边安下心来的聂怀桑点了两名随行的女侍留下照顾妹妹,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轻手轻脚的退出了这间客房。
“对了,孟瑶呢?怎么还不见他上来?”自有底下的门生送了老大夫回去,也是这一会儿,坐下来倒了茶喝的聂怀桑才忽然注意到左右缺了一人的身影。
“嗯、之前上楼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一行人?看那穿着打扮,不像是无名之辈。”捏着茶盏的聂怀桑有些狐疑的思索道。
一直注意着楼下动静的聂十五闻言顺口答了句:“我知道,那是云梦江氏的人,好像是没地方住,正寻了孟瑶想要帮着说项一二呢公子!”
“云梦江氏?”聂怀桑瞥了眼自己伴读兼玩伴的聂十五手下整理行囊的动作,好奇的搁了茶盏在桌面:“那是得过去见见。说来云梦江氏这一代够格听学的,应该就是江宗主那一双儿女和那位据说故人之子的养子了吧?早就听闻那位魏公子天资聪颖、性格活泼……说不得这次的听学会有些不一样呢。”
岐山温氏自大惯了,算上这次已经好些年不曾派出子弟前往蓝氏听学,所以聂怀桑本也不对对方保持什么希望。
可这不还有其余三大世家呢么?
尤其此次来的尽皆嫡系子弟,不管是有必要的交好还是为了对日后掌权者的知己知彼,聂怀桑心里都满是兴味的神采。
“走了十五,跟本公子一起下去瞧瞧的。”聂怀桑说着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许的好奇与世家的清贵,声音雀跃地道。
聂十五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跟上自家公子的脚步,嘴里还不忘念叨:“您慢点公子,这楼梯陡着呢。”
聂怀桑却像是没听见,脚步轻快地转过回廊,踏上楼梯,朝着楼下大堂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便听见一阵清朗的笑语声传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嗔,与这布置清雅的客栈氛围相比,倒是显得格外鲜活热闹。
他心中一动,脚步更快了几分的绕过屏风,便见大堂赫然站着两方陌生人。
一身着靛蓝衣袍的明艳少年,正言笑晏晏地在和一穿着金星雪浪袍的妙龄女子说着什么,旁边是默然含笑的孟瑶以及一行神情略有无奈的年轻男女。
不明白这中间怎么又牵扯上金氏子弟的聂怀桑眉眼微扬,并未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果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孟瑶神色恭敬地上前行了礼,简单的交代了事情起因后便自觉地站在了聂怀桑的身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