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凰39

谭晓琳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不用刻意去看，她都能想到其他人心里是如何的困惑。

可莫名的，自打那天和沈雨的谈话之后，自觉被看透心思、撕破妄想的她就再也不想接受沈雨的任何示好。

哪怕她心中清楚自己不该这么做，可被人看透一切心事的凉意却驱使着她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能感觉到何璐那欲言又止的关切，也能察觉到叶寸心那带着点探究和不满的视线，更明白沈兰妮那看似无意实则带着点怀疑的态度。

这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有些不自在，却又无力反驳。

她和沈雨之间的变化确实太过明显，也难怪会引起大家的猜测。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又如何向旁人解释呢？

难道要说自己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吗？还是说因为被人戳中心事而无地自容？

那样只会让自己这个所谓的教导员更加的没脸吧？

谭晓琳机械的咀嚼着口中的饭菜，眼神飘忽的躲避着所有的探究与关切，强撑着脸上的镇定，胃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尖锐得如同实质，让人坐立难安。

终于，在沈雨的身影走进食堂的那一瞬，她飞快地扒拉完碗底最后几口饭，几乎是逃也似的端起餐盘，低声说了句“我吃好了”，便匆匆起身离开。

背后，她似乎能感觉到几道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带着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先后走进食堂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沈雨神色不变的取餐就坐，对于谭晓琳这几日表现出来的回避姿态她心知肚明。

也或者说，这一次，历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沈雨，冷静地选择了无视。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一味地好心并不能换来相等的对待。

尤其是当对方的心里筑起高墙防线，所有的靠近都可能被视作冒犯时，沉默反而是最恰当的距离。

沈雨慢条斯理地将餐盘里的青菜夹到嘴里，目光平静地掠过谭晓琳刚刚离开的空位，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她知道谭晓琳的症结在哪里——那份过于强烈的自尊心，像一层坚硬的壳，保护着内里柔软却又脆弱的骄傲。

那天的谈话，她或许是说得直接了些，本意是想让谭晓琳正视自己的内心，明晰自己身上的责任。

却没想到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不过这样也好，沈雨想，有些弯必须得自己转过来才行，旁人说的再多也终究只是隔靴搔痒。

“啧！”叶寸心烦躁的撇了撇嘴，却被身侧的沈兰妮撞了撞肩膀眼神制止了接下来要出口的吐槽。

一起的几人面面相觑，迎着沈雨自若的询问眼神，默默地加快了各自进餐的速度。

苗狼端着饭菜去了老狐狸几个所在的角落位置坐下，意有所指地轻声问了句：“就这么放任不管？这样下去可不太对头啊。”

雷神头也不抬的喝了口汤，适才的那一幕他同样收入眼底，甚至于这几日谭晓琳反常的举动他也都大致清楚缘由。

“旁人说的再多，还能一口一口的掰碎了、嚼烂了喂给她吗？”雷神淡淡地道：“有些事情得她自己去领悟。自身光芒被遮掩，难道要去怪罪月亮太过明亮吗？”

老狐狸若有所思的接过话头：“雷神说得在理。咱们能做的，就是给她时间和空间，都是年轻人，说不得过两天自己就转过那个弯了呢。”

苗狼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但愿吧。对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得为下个月底的集团军大比武忙活了。”

“哟，那可是大好事啊！”老狐狸闻言眼角一眯：“我记得上次的军区头名是被026后勤的小子给拿下了吧？”

“没办法，那小子邪门得很，各项指标都跟开了挂似的，尤其是射击和格斗，简直就是变态级别的。劲敌啊！”苗狼说着扒拉了一大口饭，语气里满是欣赏的感叹道。

“那小子单兵素质确实没的说，不过五号今年不是又挖了个好苗子吗？早前的军报我都看了，叫何晨光的那小子韧性还是很可以的，你之前不就在红细胞特训吗？觉得怎么样？”

雷神的话让苗狼微一沉吟：“唔、论年纪和阅历的话那小子还嫩了点儿，可要论单兵作战经验，冷锋那小子经验更足一些。。不好说。”

场上比斗又不是生死决战，大家多少都会留点儿余力。所以苗狼还真不敢提早下定论。

这边几人说得兴起，那边提前出了食堂的谭晓琳，却是漫无目的地在训练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今夜无风，稀疏的星子散落在黑沉的天幕上，竟也无端漾开了几许寂寥的凉意。

谭晓琳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沈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队伍中若有似无的议论，还有自己这几日来刻意的回避，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地缠绕在中间，不得喘息。

真的是乱了！

私情的失控，以及被狠狠比下去的挫败感所引发的强烈自尊心的受创，像一只倔强的小兽，在她的心底横冲直撞，方寸尽失。

谭晓琳无力地双手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这是她有限的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比之初来火凤凰训练基地、被雷神轻看还要来得挫败。

所不同的，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有一腔愤勇的反抗，此时，却像冰天雪地里被人赤条条看光一般的无所适从。

沈雨那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一句句直指核心的话语，像一把把小锤子，不断地敲击着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谭晓琳甚至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对沈雨的排斥里，究竟有多少是源于专业上的竞争与不甘，又有多少是掺杂了对那份提早暴露的情愫的恐慌与迁怒。

夜风悄然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迷雾。

她想起沈雨在训练场上精准利落的动作，想起她分析战术时清晰冷静的思路，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对队友细致入微的关怀——

那些都曾是她引以为傲的特质，如今却在另一个人身上被完美复刻，甚至更胜一筹。

谭晓琳心底发沉地想道，火凤凰，真的还需要自己这个所谓教导员的存在吗？

她甚至已经无法在周围的队友身上，看到自己必须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