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黑暗吞没夏叙言的那一瞬，世界并没有沉寂，反而溶解成一片银灰色的雾。她感到自己在下坠，却没有风擦过耳际，只有一种温吞的、蜂蜜般的阻力，缓慢地包裹全身。

然后，声音先于景象浮现。

“妈妈，这次我们要去哪？”年幼的声音问道。

“去需要妈妈和爸爸帮忙的地方，竹子”说完，被称为“妈妈”的人宠溺般扯了扯年幼孩子的脸颊。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年幼的声音又问。

“嗯......这个妈妈和爸爸也不知道”这次回答的是年幼孩子的爸爸。

“只要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我想我会喜欢那个地方的！”夏叙言看见那个年幼孩子举起尚且稚嫩的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竹子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一家人笑闹在整理完行李的床上，温馨且幸福。

突然时间碎裂了。

顷刻间她坠入一段陌生的温度，不是坠落，而是溶解，像一滴墨散进整缸陈年的水。夏叙言首先看见的是那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竹子，此时她正在参加一场简略到看不出来的葬礼，小小的她抓着父母的袖子胡乱擦拭着眼眶里多到溢出的泪水。

“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小小的她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只是哭诉着。

“竹子，生老病死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有些人早一点，有些人晚一点”竹子的爸爸在尝试用通俗一点的话让她理解。“竹子不要哭，你看天上那些在闪的星星，是你的小伙伴在和你打招呼噢”果然还是妈妈靠谱一点，成功让竹子停止了哭泣。

起初是散乱的光斑与声音碎片，某个陌生场景中医疗器械发出尖锐的滴滴声刺破了画面，医院内地面上散发出的消毒水味灼伤了夏叙言的嗅觉；接着是零碎的画面：许多人在落日下的走廊里商议着，其中两个在微微颤抖，安静到极致的病房里白色墙壁几乎刺痛夏叙言的瞳孔。

更多的碎片涌来：一场没有悬念的突袭，血水顺着门缝浸透衣摆的冰凉触感；一本日记潦草字迹间晕开的蓝色墨渍，像陈旧的血瘀；第一次握住某人的手时，对方掌心潮湿的纹路与细微的颤抖……所有这些感受夏叙言都真切的感受着，沉闷异常。

再次从画面中醒神时，夏叙言坐在一列无窗的火车里，车厢内壁是流动的树影与旧照片。对面的乘客没有五官，却递来一杯温水，说：“你该下车了，这里不是你的时间”夏叙言低头，看见手里的车票正像雪一样融化，而轨道两旁，无数个人正拼命挥手，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火车汽笛在血管里长鸣，震落满天星尘，如碎玻璃般扎进她缓缓醒来的脉搏里。

“你醒了？”商时序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你那个时候截住我，没事吧”依稀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商时序把她死死护在怀里，闷响和碎裂声同时响起那声闷响，现在还在夏叙言心间回荡。

“别担心，我没事”绷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时，竟是无声的。

商时序如释重负般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在夏叙言依旧不放心的视线下，脑中想起被迫分开行动的顾时鸣他们，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另一边异常的和谐。

祝无虞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久了，自他恢复思考能力以来，谁都没有说话，前方那个女子也不怎么着急的样子，这难道就是大佬之间的博弈吗？

由于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女子懒懒掀了下眼皮，祝无虞反应太慢没躲开，两人的视线毫不意外的碰到了一起，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与女子对视时，祝无虞感到不安和压力，仿佛被看透了灵魂一样。

“很无聊”女子开口打破了寂静，她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来做点有意思的事怎么样？”她微微歪头，双手合起立在身前。

“有意思的事指的是什么？”顾时鸣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让我们在欲望编织的幻境里，做场美梦吧”女子捏帕掩口，眼波流转间尽是顽色。

也不等顾时鸣两人回答，不知从哪来的烟雾就悄悄渗了进来。起初只是纱幕般的一缕，从戏台地板缝里渗出来，带着陈年灰尘和旧木头潮湿的气味。紧接着，无数道烟如同有了生命，从四面八方苏醒，从褪色的朱漆廊柱后、从二楼的雕花栏杆间、从穹顶彩绘的藻井深处，甚至从那些空荡荡的梨木座椅底下，很快目之所及处皆被掩埋。

“让我看看，你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吧”

“有人要一起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