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对峙

沈敬立在我的视野里转身离去，病房门被苏新皓轻轻虚掩。

他转过头，碎发下是黑黝黝的眼睛。

就这样无言地看着我。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沈林“苏新皓……”

我开口，轻声唤他。

苏新皓“你吓死我了。”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苏新皓“你突然晕倒，我以为，我以为你也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我的眼泪已经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止不住的泪，像是要把我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痛苦都哭出来。

苏新皓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转而轻轻捧起我的脸。

苏新皓“别哭，”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新皓“沈林，别哭。”

他侧坐在床边，清瘦的脊背微微拱起，弯下腰，以有些别扭的姿势擦去我眼角的泪。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苏新皓“沈念给朱志鑫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是朱志鑫方才展示给我看的信息。

苏新皓“沈念这是在挑衅你，激怒你。”

苏新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看着他肯定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沈林“你……你早就知道？”

苏新皓“知道什么？”

沈林“知道我……喜欢朱志鑫？”

苏新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软化。

他垂下眼睛，额前的碎发又盖住眸子，

很久，他的手像是墙角的藤蔓，缓慢又轻柔地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苏新皓“我以为你一直知道，”

他轻声承认，

苏新皓“我早就知道。”

沈林“从什么时候……”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新皓“从文理分班前看见你因为他讲题而不自然的时候。”

苏新皓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苏新皓“从你每次见到他都下意识整理头发的时候。从你——”

他顿了顿，

苏新皓“从你写他名字的便利贴被我不小心看到的时候。”

血液轰地涌上耳膜。

原来我那些隐秘的心思，早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原来我的暗恋，从来都不是秘密。

沈林“那你为什么……”

我艰难地开口。

苏新皓“为什么不挑明告诉你？”

苏新皓苦笑了一下，又敛起笑意。

他沉默了很久，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苏新皓“我在等。”

他突然开口，眼帘低垂着，看向我放在被褥上不自觉收紧的手。

沈林“等什么？”

苏新皓“等你放下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磨过我的胸腔，带起一阵从骨髓深处涌起的颤栗。

他倾身向前，医院洗手液的味道将他身上的柑橘香遮盖得七七八八。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倒影。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情感——炽热、坚定，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烈，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又像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沈林“苏新皓，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新皓“沈林，我喜欢你。不是作为朋友，而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朱志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他的目光钉在我和苏新皓交握的手上，瞳孔漆黑。

朱志鑫“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好像不带一丝感情，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朱志鑫“是沈念的。”

朱志鑫手中的报告单边缘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片枯叶在寒风中挣扎。

我盯着他指节处泛白的骨节，突然觉得那薄薄的纸张重若千钧。

苏新皓的手还覆在我的手上，温热的触感与他此刻冰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病房内陷入寂静。

我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听见朱志鑫的鞋子在地板上轻轻摩擦的声响。

朱志鑫“你们……”

朱志鑫开口，声音嘶哑，

朱志鑫“刚才在做什么？”

苏新皓突然笑了，他扯扯唇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他向前一步，挡在我和朱志鑫之间：

苏新皓“我想这不关你的事。”

朱志鑫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

苏新皓“你不是心心念念着沈念吗，还关心我们干什么？”

苏新皓嘲讽的声音夹在二人中间，整个人变得锋利又沉冷。

朱志鑫攥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朱志鑫“沈林，”

他直接越过苏新皓看向我，

朱志鑫“我们谈谈。”

苏新皓“她现在需要休息。”

苏新皓寸步不让。

朱志鑫“我说——”

朱志鑫突然提高了音量，又猛地收住。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朱志鑫“警方需要她的证词，关于沈念坠崖前的……”

沈林“够了！”

我猛地坐直身体，输液针头在血管里扯出尖锐的疼痛，

沈林“你们都出去。”

良久，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睁开眼时，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黑暗吞噬。

我看向玻璃窗，上面倒映着我苍白的脸，和身后空荡荡的病房，形成一种诡异的镜像。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震得耳膜生疼。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

不是那种面对沈念挑衅时的愤怒，也不是坠崖瞬间的惊恐，而是一种更深、更冷、更粘稠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

她真的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脑海。

我死死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恍惚间似乎又看见她站在崖边的样子——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裙摆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