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后巷的关东煮摊子亮起橘灯时,陆天正蹲在塑料凳上给欧阳雨琪改物理错题。梁梓涵的篮球滚进调料架底下,惊得老板娘举着漏勺直嚷:“小姑娘家家没个正形!”
“阿姨,这鱼丸汤里飘的是樱花?”原从然忽然凑近蒸腾的热气,筷子尖挑起片粉白的花瓣。他卫衣兜帽里还兜着图书馆借的《宇宙简史》,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蹭到陆天耳尖,痒得人偏头躲开。
欧阳雨琪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是萝卜雕花,上周家政课的作品。”她突然用圆珠笔戳陆天手背,“第三题动能守恒代错公式了。”
陆天笔尖顿在草稿纸边缘,洇出个蓝点。梁梓涵从篮球上抬起沾着辣椒粉的脸:“动能守恒算个球!明天模考完去江边烧烤呗?我表哥的渔船能偷渡烟花。”
“渔船装不下四个人。”原从然往陆天碗里丢了个福袋,浸满汤汁的豆皮鼓成小月亮,“不过要是陆天肯坐我腿上……”
竹签突然戳中他手背。陆天把福袋夹回公共盘,垂着眼皮继续改题:“食不言。”
暮色漫过油腻的塑料桌布,梁梓涵忽然掏出手机播放海浪白噪音。欧阳雨琪在错题集边画了艘帆船,原从然用樱花萝卜在汤碗里摆出北斗七星。陆天望着随蒸汽晃动的倒影,忽然发现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拼成了完整的梯形——就像上周数学卷的几何题,缺了哪个角都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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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馆储物柜的霉味被梁梓涵的止汗喷雾盖住大半。陆天蹲着整理护膝时,原从然突然将冰镇汽水贴在他后颈,水珠顺着脊线滑进校服领口。
“梁梓涵押你当拉拉队,赌注是欧阳的物理笔记。”他晃了晃手机,锁屏照片是四人挤在关东煮摊的偷拍,陆天的侧脸被蒸汽蒙成毛玻璃,“要不要穿女装?我表姐留了条星空裙。”
陆天拽过汽水拉环,呲啦声惊飞了梁梓涵正在涂鸦的篮球。碳酸气泡涌上喉头的瞬间,他瞥见原从然腕表链扣松了,墨绿表盘微微倾斜,像颗将坠的星。
“下注违法校规第三十七条。”欧阳雨琪的声音从更衣室飘来,她正用荧光笔在梁梓涵的石膏腿上画化学公式,“但如果是赌陆天拒绝的概率……”
梁梓涵突然将篮球砸向通风口,惊落的灰尘在光束中跳成碎金:“我赌他撑不过三秒!”
原从然忽然凑近陆天耳畔,呼吸扫过未愈的冻疮:“其实我准备了男款啦啦队服。”他指尖划过手机相册,星空蓝运动衫在屏幕上泛着珠光,“要不要看?”
陆天呛出的汽水喷湿了欧阳雨琪的错题本。梁梓涵笑得栽进脏衣篓,欧阳雨琪默默掏出酒精棉片擦拭眼镜,原从然举着纸巾要给他擦嘴,被陆天用护腕挡开时,腕表链扣终于崩开,表盘滑进梁梓涵的球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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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补习班的暖气片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陆天在解析几何题旁画了棵歪脖树,原从然忽然往他笔袋塞了颗薄荷糖,玻璃纸折成的北极熊在草稿纸上投出胖乎乎的影。
“梁梓涵说正确率过80%就请奶茶。”他咬着笔帽在陆天卷子上画对勾,睫毛在台灯下镀了层金边,“不过她不知道,欧阳把选择题答案刻在橡皮上了。”
欧阳雨琪从物理卷里抬头,镜片闪过寒光:“需要我提醒你上周英语听写作弊被没收的蓝牙耳机吗?”
梁梓涵突然踹翻凳子,石膏腿撞到暖气片发出闷响:“你们重点错了好吗!重点是陆天居然全对!”她抢过卷子对着灯光照,“说!是不是原老师给你开小灶了?”
陆天捏扁空掉的咖啡罐,铝皮在掌心印出月牙痕。补习班窗外飘起细雪,原从然忽然将暖手宝塞进他怀里,毛绒熊耳朵蹭过手腕冻疮:“上周三你在图书馆睡着时,口水把《犯罪心理学》第213页粘住了。”
欧阳雨琪的圆珠笔尖突然折断,墨水溅在梁梓涵的石膏上,画成朵歪扭的蓝玫瑰。四人手忙脚乱找纸巾时,陆天摸到原从然袖口沾着的薄荷糖碎屑,凉意混着体温在指尖化开,像舔了口将融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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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市集的周末挤满晨练的老人。梁梓涵推着欧阳雨琪的自行车横冲直撞,车筐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颠出个纸团,展开是原从然画的四人Q版头像。陆天弯腰去捡时,撞上原从然举着的棉花糖,云朵般的糖丝缠住两人刘海。
“这家用的是海藻糖,你妈公司新研发的代糖。”原从然撕下块糖丝,趁陆天不备贴在他鼻尖,“甜度只有蔗糖45%,像不像我们没写完的暑假作业?”
梁梓涵突然刹住车,后轮在石板路擦出刺耳鸣响:“快看!欧阳在跟卖旧书的老头对暗号!”
欧阳雨琪正蹲在武侠小说摊前,指尖快速划过《射雕英雄传》书脊。老头从马扎下抽出牛皮纸包,露出半本《顾氏建材十年财报》。
“上个月竞赛组经费买的。”她把书塞进陆天书包,链条扣擦过原从然要接的手,“记得拿你妈公司的碎纸机处理。”
回程的公交挤满采购年货的人。陆天抓着吊环,原从然卫衣上的薄荷香混着老太太的樟脑丸味往鼻子里钻。梁梓涵的石膏腿卡在座椅缝隙,欧阳雨琪用物理卷折成扇子给她扇风。
“喂。”原从然忽然用膝盖碰陆天小腿,热气呵在他冻红的耳尖,“你睫毛上沾糖丝了。”
陆天刚要抬手,公交车突然急刹。惯性将他推进原从然怀里,薄荷糖从卫衣口袋滚落,玻璃纸在夕阳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对不起”
“其实你可以再靠一会,我不介意的。”少年坏坏的笑与阳光交相辉映,构成一道靓丽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