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画室

#**第三章

阁楼木门在程郁掌心下发出腐朽的呻吟。浓烈的松节油气息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像有实体般绞住他的喉咙。三十七步——他在心里默数从咖啡馆后厨到这里的台阶数，每一级都粘着干涸的油画颜料，孔雀蓝与镉红在手机电筒光里泛着幽光。

顾明城蜷缩在倾倒的画架旁，白色亚麻衬衫被颜料浸染成抽象派杰作。他左手攥着的钛钢刮刀正在右臂游走，暗红液体顺着小臂的旧疤痕淌进调色盘，与群青颜料混成诡异的绛紫色。

"你连作秀的温柔都和他一模一样。"顾明城突然轻笑，腕表带嵌进溃烂的伤口，"先送雏菊，再折断花茎捅进你心脏。"

程郁的皮鞋碾过满地碎玻璃，发现那些竟是撕碎的获奖证书——二十届青年艺术双年展金奖，获奖人处却被烟头烫出焦痕。他蹲下身时，瞥见墙角堆着几十幅裹尸布般的画作，每幅都描绘着同一个男人的背影，画中人手持的画刀正刺向观者。

"这是冷萃咖啡，加了罗勒籽。"程郁将保温杯贴上对方颤抖的指尖。杯壁凝结的水珠混着顾明城的血，在柚木地板上洇出暗红花纹，"你说过罗勒在暴雨里也能发芽。"

顾明城突然暴起将他按倒在画布堆里，打翻的熟褐颜料泼了程郁满身。带着血腥味的唇齿啃咬上喉结时，程郁摸到他后腰处凹凸的皮肤——那里纹着行将褪色的法文"Crépuscule"，暮色的意思，却被刀痕割得支离破碎。

"他撕了我的巴黎美院录取书。"顾明城忽然安静下来，指尖蘸着血在程郁胸口画漩涡，"说我的色彩感知缺陷是绝症，说这些伤痕..."他扯开衬衫，露出心口处烟头烫出的疤痕，"...是他给我的勋章。"

程郁突然翻身将他裹进自己的羊毛大衣，布料吸收着那些冰冷的战栗。他咬开保温杯将咖啡渡进对方口中，罗勒籽在舌尖爆开青涩的香气："看着我的眼睛，明城。现在摸着你的这双手，两个月里为你分装过二百三十七包咖啡豆，修补过被暴雨淋坏的《山茶》初稿，还..."他引着顾明城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胸口，"...在这里种满了青铜玫瑰。"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亮程郁从满地狼藉中拾起的素描本。泛黄的纸页上，竟全是他自己——扶眼镜时微曲的食指，试喝新品咖啡时滚动的喉结，还有那日在梧桐树下被雨水打湿的后颈。最新一页的角落里，潦草地写着："他看画的眼神像在抚摸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