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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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负伤的缘故，班主任特意让沈昭允提前放学回家，还叮嘱她一定要买消炎药，每天准时吃。毕竟是班里为数不多的爱学习的好孩子，班主任自然也就更关心一些。

沈昭允也没推辞，正所谓劳逸结合，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是根本。正好她昨晚没休息好，此刻借着受伤的由头，倒也算给自己放个假。

她站在校门口，低头回复着申惠旼的消息，左手缠着的厚重绷带让打字动作显得格外笨拙。一辆白色轿车滑到她面前，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昭允下意识去拉车门，指尖碰到冰凉把手的瞬间才注意到这不是她订的出租车。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驾驶座上的男人歪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突然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是马民焕。

他的视线扫过沈昭允的脸，最后定在她的左手上。

马民焕哟，真受伤啦？

沈昭允的手指猛地缩回。她头也不抬地转身就走。身后引擎低低轰鸣，轿车缓慢跟随着她。车窗完全降下，马民焕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奏。

马民焕火气这么大啊，昭允。

沈昭允是啊，小心我把火气全部撒在你身上。

马民焕那你快来吧，我等着呢。

沈昭允停下步伐，轿车也随之停下。

马民焕不接着走了？

沈昭允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沈昭允说吧，要干嘛，总不能只是来找我犯贱？

皮韩宇的目的仍藏在暗处，但李贤宇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他推波助澜的手。沈昭允拦下李贤宇刺向金奎镇的刀时，无形中已经斩断了皮韩宇精心布置的棋局。

而现在马民焕出现在校门口，很明显不是偶然。

马民焕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叩，喉间溢出低笑。

马民焕这么生分，不坐我旁边？

后视镜里映出沈昭允的侧脸，她始终望着窗外， 外面的光线在她眼里碎成残影。

她薄唇轻启，语气漫不经心。

沈昭允不了吧，我不和司机坐一起。

马民焕闻言挑眉，后视镜里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他脚踩油门，忽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昭允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

再一开口时，马民焕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恶意。

马民焕遵命，那么请系好安全带，沈小姐的专属司机要开始提速了。

沈昭允连忙扣好安全带，不顾手上的伤口，抬手拽紧车门最上方的把手。

沈昭允马民焕！

马民焕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眼底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他侧过头，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昭允紧绷的侧脸上，她下颌线条因为咬牙而显得格外锋利，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怒意。

他低低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仿佛她的愤怒是什么值得欣赏的风景。

她越是绷紧肩膀，他眼里的兴味就越浓，甚至故意放慢车速，好让这份无声的对抗持续得更久一些。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衬得那抹笑意愈发恶劣。

到了地方后，马民焕还特意绕到后座躬身为她拉开车门，袖口掠过一缕若有似无的沉香木气息，很好闻，但沈昭允现在却觉得这股味道十分恶心。

马民焕存心戏弄她，一会儿加快车速，一会儿减速缓行。这般折腾下来，沈昭允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得紧。

马民焕我的服务，沈小姐还满意吗？

她迈出车门，趁着对方刚直身还未反应过来，手肘猛然向后一击，正好撞在马民焕的胸口。但因为她实在难受，这一击虽精准，却谈不上任何杀伤力。

马民焕抬手覆于胸口，唇边的笑意如同涟漪般渐渐扩大。

马民焕看来沈小姐不太满意。

沈昭允少废话，赶紧带路。

眼前是一栋大楼，应该是延白帮的一处分部。马民焕带着她乘坐电梯，一路直达顶楼，随后步入了一间类似休息室的房间。

皮韩宇正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闻声后微微抬眼。

沈昭允也不客气，进去后就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马民焕则坐到皮韩宇旁边，唇角笑意收敛许多。

空气凝滞得能听见时钟秒针的走动声。皮韩宇的视线落在沈昭允的左手上，原本素白的绷带此刻洇开刺目的猩红，血色正沿着她垂落的指尖缓缓凝聚，最终"嗒"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忽然轻笑出声，指间把玩的金属打火机"咔"地合上。

皮韩宇民焕，把医药箱拿来。

马民焕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经过沈昭允时，鞋底恰好碾过那滴新鲜的血迹，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回来时，医药箱在他手里晃荡，金属扣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停在沈昭允面前，没有立即把医药箱递给皮韩宇，而是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她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色。

皮韩宇民焕。

这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警告。

马民焕好好好，知道了~

他把医药箱放到皮韩宇面前的小桌上，开始低头刷起手机。

皮韩宇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动作堪称强硬的拽过沈昭允的左手，将已经脏了的绷带拆下来。

皮韩宇一个李贤宇而已，至于你这样做？

沈昭允不至于，但我就想这么做。

皮韩宇轻笑一声，把拆下的绷带丢进垃圾桶，随后拿起棉签，仔细擦去她手上的血迹。

皮韩宇你真的很喜欢做一些惹人不悦的事。

沈昭允彼此彼此。

碘伏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晕开，皮韩宇的指节抵在沈昭允的掌心，轻柔地用棉签擦拭着她的伤口。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室内的灯光折射成支离破碎的色块。

马民焕倚在角落，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嘴角。亮着的界面从他打开手机起就没变过。

皮韩宇仔细地上好碘伏，随后一圈一圈地为她缠上绷带。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时，他坏心眼的将绷带的尾端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皮韩宇下次流血的时候，记得选个更有价值的理由。

沈昭允哼笑一声，抽回手。

马民焕终于锁屏起身，黑掉的屏幕倒映出三人扭曲的轮廓，像一场尚未落幕的皮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