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说话了，最后一句指向了他。

　　——正文

　　“黄子？”

　　黄子弘凡思绪回笼，看了一眼出声的人，是姜祁。

　　姜祁见他有了反应，收回在他眼前晃动的手：“怎么了黄子，你今天不太对劲，老师刚才喊你过去。”

　　黄子弘凡点了点头：“好。”

　　他说着就起身，下意识瞟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石凯，后者低着头在看从书包拿出来的练习册，手中的笔时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划拉几下，他的头发稍长，黄子弘凡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露出来的脸颊，有些圆润，莫名的……

　　可爱。

　　黄子弘凡收回视线，那副模样却刻进了脑中，忘不掉。

　　老吴的话无非是一些对全校第一的希望的寄托语，每年必讲，黄子弘凡站在那听听过去就忘了。

　　最后老吴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情吗？老师。”

　　“就是，新转过来的同学，性格有些内敛，老师知道你很热心，所以老师希望你可以稍微照顾一下他。”

　　黄子弘凡愣了一会，那张稚嫩的笑脸映在眼前，一双大眼睛被肉肉的脸挤成一条缝，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牙裸露出来，傻乎乎的可爱模样。

　　随即眼前闪过不合时宜的一幕。

　　黄子弘凡扣了扣食指：“好的老师。”

　　他跨进教室门口，就看见班里的人大都围在石凯旁边，叽叽喳喳的没几句能听清。

　　石凯听他们一句句的往外蹦，密集的人群挤的他喘不上气，打手语他们看不懂，想找笔让他们别那么挤，却因为满是人而没法有太大动作，挥着手想让他们离远一些。

　　“他喘不上气了，你们别那么挤。”

　　黄子弘凡清朗的声音在众人的嘈杂声中突显出来。

　　众人随即一静，纷纷让开了一些。

　　石凯终于得以喘息，他听见了黄子弘凡的声音，犹豫着要不要去道谢。

　　他想了想，还是找出了笔，想在本子上道谢，却见黄子弘凡站在他面前，没有抬眼看他，两只手放在胸前。

　　你别害怕。

　　石凯看见他双手打出的手语。

　　我没有害怕，谢谢你。

　　谢谢你的动作最后食指指向了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在他的脸上，但却能真切的感受到一道不加躲避的目光。

　　他在看他。

　　可他不敢。

　　——

　　今天只是报名，并不是正式开学，很快就放了学，黄子弘凡和住宿的姜祁打了招呼，在姜祁的央求下答应给他带早餐后，被姜祁放出了校门口。

　　黄子弘凡的家离学校很近，他拐进小巷，巷子两边都种植了树，刚萌发的芽儿，被风轻轻一吹，几张小叶落了下来，柔软的小叶俏皮的刮了刮黄子弘凡的面颊，黄子弘凡下意识伸手，小叶巧合的落在了手上，他看着右手的叶子，余光却看见了旁边的小店铺。

　　黄子的家在菜市场中的一个小巷里，周边尽是小摊贩叫卖的声音，不远处是一家猪肉铺。

　　不算脏的小摊上，一个吊着绳子的小风扇借着电力晃动起来，借此驱赶可能会靠近猪肉的小虫，老板在旁边热情的招呼着面前的少年，热心的介绍起摊上卖相不错的生猪肉。

　　少年安静听着，小铺上开着灯，白炽的灯光落在少年的发顶和鼻尖，稍长的头发落在脖颈，被风挠了几下，单挎包慵懒的趴在少年的身后，为了防止书包掉下来，少年的肩膀稍微抬起，手揣进兜里，懒洋洋的感觉。

　　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锁着眉，手指指了指右手边的猪肉，然后比划了起来。

　　老板没听懂，猜了好几个数都没对。

　　黄子弘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去，站在和石凯有一段的距离，对方的很敏锐的发现了他，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疑惑。

　　黄子弘凡不敢多看他的脸，视线下移，被睫毛遮挡的目光有些无措，他尽力控制自己：“你想要多少斤？”

　　石凯比划了一下。

　　“半斤，瘦肉。”

　　这句话是说给老板的。

　　老板连连点头，看石凯的眼神带着细微的可怜。

　　石凯不在意别人是什么表情，他只疑惑，为什么黄子弘凡还会手语，而且，他变得真开朗。

　　与别人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笑意，小狗眼里的温和藏不住。

　　但他没见过黄子弘凡以这种神情看他。

　　石凯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埋藏住他的失落，四指合拢，大拇指的曲了两下。

　　那是谢谢的意思。

　　石凯第二次和他说谢谢。

　　他眼巴巴的看着石凯接过老板装好的猪肉，朝着黄子弘凡弯了一下腰，低着头往远处走去。

　　和他的家刚好岔开，黄子弘凡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少年的背影，直至下一个拐角，直至晚冬的夕阳随着石凯落下。

　　他收回目光，无人的小巷里，小巷不太亮的路灯将他的背影拖长。

　　安静的小巷里，是少年的呢喃：

　　你愿意的话，请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