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伸手想接过来帮他吹凉,他却往后躲了躲,
把碗往怀里拢了拢:“没事,趁热喝才
香。”那副护食的样子像只揣着糖果的松鼠,
看得我又气又软。
舞蹈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嘉祺,先歇
十分钟吧,你这状态再练下去该僵了。”
他点点头,却没坐下,只是靠在镜子上继续喝
汤,目光还黏在对面墙上的舞蹈动线图上。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图上用红笔圈了十几个
标记,旁边密密麻麻写着修改意见,字迹力透
纸背,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有多用力。
“这里的转体,是不是总觉得卡不上拍?”我
指着其中一个标记问。上次他在家练到凌晨,
就是卡在这个动作,懊恼地把毛巾摔在地上,
却又在我走过去时,立刻收起所有烦躁,笑着
说“没事,小问题”。
他惊讶地抬眼看我:“你还记得?”
“某人练到大半夜把地板跺得咚咚响,我想忘
也难。”我拿起旁边的笔,在图上画了条辅助
线,“试试把重心再压低两公分,转的时候借
腰腹的力带一下,会不会顺点?”
这是我上周看他练舞时偷偷查资料琢磨的,说
出来时心跳得有点快。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
秒,忽然放下碗往镜子前走:“我试试。”
音乐重新响起,他踩着鼓点旋转时,果然比刚
才流畅了许多。落地的瞬间,他朝我看过来,
眼里闪着亮得惊人的光,像找到解题思路的学
生。
休息时他走过来,额角的汗滴落在锁骨窝里,
顺着线条滑进衣领。“你怎么懂这个?”
“猜的。”我别过脸去收拾保温桶,耳尖发
烫,“就像猜你肯定没吃晚饭,特意多炖了半
小时排骨,就为了让肉能一抿就化。”
他忽然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发顶,
呼吸带着汤的暖意。“徐微,”他声音很
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你在,好像
再难的事都能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慢慢啃下
来。”
练习室的空调呼呼地吹着,镜子里映出我们交
叠的影子。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些
天攒的疲惫都卸在我身上。我抬手覆在他手背
上,那里还沾着练习时蹭到的灰尘,指节因为
反复发力而泛着红。
“再练最后一遍,然后跟我回家。”我转过身
帮他把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他滚烫
的耳垂,“家里的床比沙发软,我泡的蜂蜜水
比运动饮料甜,而且……”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眼里的期待一点点
漫出来。
“而且我数着时间煮了白粥,现在应该刚好稠
得能挂住勺。”
他低低地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
里带着全然的信赖。“好,听你的。”
最后一遍排练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
白。他换衣服时,我看见他后颈贴着块新的肌
效贴,想来是旧伤又犯了。我没说什么,只是
默默把他的外套递过去,帮他把拉链拉到顶,
遮住那块碍眼的白色。
走出公司时,晨风吹得人一激灵。他把我的手
揣进他口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
来。“等演唱会结束,”他忽然说,“我们去
海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谁的消息都不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