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首日

体检安排在周一。

早上集合的时候，赵上尉拿着表格念了一遍各班的体检时间。三连排在周二下午，也就是明天。

“今天其他连队先检，你们正常训练。别因为不是自己体检就放松，训练照常。”赵上尉把表格折好塞进口袋，“上午体能，下午战术。谁偷懒谁加练。”

没人说话。上周被加练的那几个到现在腿还酸着。

上午的训练在操场进行。五公里跑是开胃菜，接着是蛙跳、折返跑、低姿匍匐。赵上尉今天特意把匍匐网的高度降低了一截，爬过去的时候背包蹭着网绳，稍不注意就会被挂住。韩越爬了三次，被挂了三次，最后一次整个背包卡在网中间，后面的新兵堵了一串。

“韩越！你是来训练的还是来拆网的？”赵上尉的声音从场边炸过来。

韩越趴在地上，费力地把背包从网绳上扯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堵在后面的队友，脸涨得通红。

林川在他后面两个身位。他爬的时候刻意压低身体，背包贴着地面，网绳从背包顶部擦过去，一次都没挂。格里更夸张，他的身体几乎贴在地面上移动，速度快得像条蛇，等他爬到终点站起来的时候，身上连灰都没沾多少。

沈明中规中矩，不快不慢，背包被挂了一次，但他没慌，侧过身把背包从网绳侧面绕过去，继续往前爬。

“沈明，动作不错。”赵上尉难得夸了一句。

沈明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说话。

跑完五公里又做完一轮匍匐，赵上尉终于让大家休息。林川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拧开水壶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地面发烫。他的作训服被汗浸透，贴在背上，风一吹又凉飕飕的。

他喝水的时候，目光扫过基地东侧。医疗楼门口排着长队，穿着不同连队作训服的士兵们陆续进出，队伍移动得不快不慢。门口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在引导，手里拿着平板，每进去一个人就划一道。

“那边就是体检？”韩越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不知道体检项目多不多。上次入伍体检折腾了一上午，抽血、心电图、视力、听力，还有个什么能量检测，排队排到腿软。”

沈明从后面走过来：“入伍体检是全面的，这次是常规体检，应该快一些。”

“你怎么知道？”

“门口贴了流程表。”沈明坐下来，“登记、抽血、能量检测、体能测试、视力听力。五项，比入伍少。”

韩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项也不少啊。”

格里没有说话。他站在长椅旁边，目光落在医疗楼的方向。林川注意到，格里看的不是排队的人，而是门口那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特勤部的。

他们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和之前不一样的设备，像是某种手持式扫描仪。每进去一个士兵，他们都会用扫描仪对着那人扫一下，然后低头看屏幕。动作很快，士兵们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被扫了。

“特勤部的人怎么也来了？”林川问。

沈明看了一眼：“可能是协助体检。有些设备需要专业人员操作。”

“那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韩越问。

“不知道。”沈明说，“可能是登记用的。”

林川没再问。他拧上水壶盖，站起来。赵上尉的哨声响了，休息时间结束。

下午的训练在战术室进行。不是沈夜的课，是赵上尉亲自带的战术推演。全连分成红蓝两队，模拟一场边境哨站防御战。红队守，蓝队攻，时限四十分钟。

林川被分在蓝队。蓝队指挥官是二班长，一个老兵，话不多，但思路清晰。他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分配了各班的进攻路线。林川他们班被分配从侧翼迂回，绕到红队防线后方，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这条路线要穿过一片开阔地。”沈明指着地图，“没有掩护，容易被发现。”

二班长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要快。红队的主力在正面，侧翼的侦察力量有限。只要速度快，可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穿过去。”

林川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指着开阔地边缘的一条浅沟：“这条沟能提供部分掩护。虽然不深，但趴着过去的话，从远处看不太清楚。”

二班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可以。走这条线。”

推演开始。

林川带着班里的几个人沿着那条浅沟往前摸。沟确实不深，趴下去的时候背包几乎和地面齐平，从远处看就像一道不起眼的阴影。格里在最前面，他的灰灵族视力在低光环境下比人类强得多，能提前发现远处的动静。

“前方两百米，有一个观察哨。”格里压低声音，“一个人，正在往正面看。”

林川探头看了一眼。那个观察哨建在一块高地上，视野开阔，正好能覆盖他们前进的路线。如果继续往前爬，迟早会被发现。

“绕过去？”沈明问。

林川看了看地形。观察哨左侧是一片乱石堆，虽然难走，但能挡住视线。他指了指乱石堆的方向：“从那边绕。格里带路，保持安静。”

格里点头，猫着腰钻进了乱石堆。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林川跟在他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格里踩过的位置上，尽量减少声响。沈明和韩越跟在后面，韩越的动作有点重，踩碎了一块石头，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地形上格外刺耳。

林川回头瞪了他一眼。韩越缩了缩脖子，放轻了脚步。

观察哨上的红队士兵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朝乱石堆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川趴在石头后面，屏住呼吸。那个士兵盯着乱石堆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去继续看正面。

林川松了口气，打了个手势，继续前进。

四十分钟后，蓝队攻下了红队的补给站。红队正面防线因为补给中断，火力大幅下降，被蓝队主力突破。推演结束，蓝队胜。

赵上尉站在沙盘前，复盘了整个推演过程。他指出了红队防线的几个漏洞，也点了蓝队几个不错的决策。说到林川他们那条迂回路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侧翼迂回的那组，路线选得不错。利用地形掩护，规避了红队的侦察。但中间有人踩碎了石头，差点暴露。”赵上尉的目光扫过来，“下次注意。”

韩越低着头，假装在看地图。

林川没有看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训练结束后，林川没有直接回宿舍。他绕了一段路，从医疗楼旁边经过。体检还在进行，队伍比上午短了一些，大多是下午才来的连队。他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门口贴的流程表——登记、抽血、能量检测、体能测试、视力听力。和沈明说的一样。

能量检测室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台仪器。比他入伍测试时见到的那台大一些，表面有更多的指示灯和接口。一个医务人员坐在仪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探头。士兵把手放在探头下面，仪器屏幕上就会跳出一串数据，然后旁边的记录员在平板上记下来。

林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韩越已经躺在床上，嘴里嘟囔着“明天体检，明天体检，希望不要抽太多血”。沈明坐在桌前翻一本从学习室借的《军事医学基础》，大概是想提前看看体检项目。格里坐在窗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冥想还是在休息。

林川躺到自己的床上，把今天的训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匍匐、推演、侧翼迂回。没有大的失误，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医疗楼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模糊的光晕。明天下午，就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