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

马车出城时天刚大亮，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朱紫瑶连夜让锦衣卫选了一块风水宝地，那块地背山面水，四周松柏苍翠。

花无缺进来的第一时间只觉得这地方清静。二师父最爱安静，躺在那不会被打扰，大师父会喜欢。

可他不知道，朱紫瑶连夜让锦衣卫迁来的不止一具棺椁。

第二口棺木抬到坟前时，花无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口棺木漆色略旧，两口棺木并排停放在挖好的墓穴前，一大一小，一新一旧。

见状，他已经猜测到了一些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花无缺转头看向朱紫瑶，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能发出声音。

朱紫瑶站在晨风里，鬓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见花无缺看过来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两口棺木，开口便确定了花无缺心中猜想。

花无缺喉结滚了一下，就是因为猜到了，他才更震惊。

大师父对瑶儿做的那些事，拔不出来也消不下去。

可如今，她却抛弃前嫌把这根刺连着血肉一起捧到了大师父坟前。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朱紫瑶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刻骨的恨意。

就只是陈述一个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实。

朱紫瑶偏过头，看着花无缺的眼睛。

说着，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气。

花无缺喉头忽然堵得厉害，他心中清楚，瑶儿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让他那么愧疚，瑶儿可以这么说，但他不能这么理所当然。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棺木下葬，整齐的并排放在了一起。

生前血脉相连的亲姐妹，死后也终于能永远相伴，再不分离。

纸钱堆在坟前，是朱紫瑶让锦衣卫一早便准备好的。

黄纸裁的整齐，一踏一踏码着，上面压了块青砖，免得被风吹散。

花无缺蹲下身，拿起一沓纸钱在烛火上点燃，将纸钱一张张放进火盆里。

暖浪扑面而来，烤得那双干涩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黄纸被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

不知是第几张纸钱落进火里时，他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没有声音，他就是那样塌着肩，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咋砸进火盆旁边的泥土里。

过往的回忆将他淹没，嗓子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朱紫瑶在他身侧蹲下，她伸手从纸钱堆里取了一沓，也跟着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

她没看花无缺，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烧。

她没有开口说“别哭了”也没有伸手去擦他的泪，她只是这么陪着。

天色渐渐暗了。

花无缺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站起身来。

朱紫瑶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他伸出了手，花无缺自然将手放了上去，然后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弯腰将她裙子上的泥土拍了拍，动作轻柔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1

朱紫瑶将什么都想到了，将什么都准备好了。

花无缺心里真的很感激。

朱紫瑶勾唇打趣：

花无缺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不远处的马车。

朱紫瑶摇摇头。

回客栈的马车里，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但两人的手却始终交握在一起。

朱紫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车轮的轱辘声衬得有些远。

可花无缺还是听到了，转头看她。

说完，朱紫瑶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等着花无缺的回答，可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她才听到花无缺重重的点头声。

朱紫瑶很满意这个回答，微微偏过头，在夜色中翘起嘴角，悄悄弯了弯他们交握的指节。

下一秒，她的语气明显轻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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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是朱紫瑶亲自挑的，依山傍水，僻静雅致，她包下了整间客栈，作为两人临时的落脚点。

花无缺在房中好生休养了两日，到第三日，才终于觉得精神恢复了些。

这日一早，朱紫瑶便来敲他的门，笑盈盈地倚在门框上。

等到太阳落山，两人便出了门。

灯会上人山人海，形形色色的花灯挂满了长街，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进灯会，朱紫瑶便拉着花无缺直冲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前。

朱紫瑶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搁在老人掌心，挑了两支最圆润饱满的，山楂各个红得透亮。她将其中一支递给花无缺。

花无缺看着手中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心中一暖，他知道瑶儿这是想让他吃点甜的东西，开心一点。

他勾起嘴角，咬了一口。

朱紫瑶听了，眉眼弯弯，又拉着花无缺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一路上只要碰到什么新奇玩意，朱紫瑶都会买下来，送给花无缺。

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好东西都一股脑送到花无缺面前。

灯会刚刚开始，花无缺的手里已经多到快拿不下了。

一晚上，都给花无缺整出甜蜜的烦恼了。

不过，这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不应该是男子送女子礼物以示心意吗？

到他这里怎么就反过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