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款步走到琴前,抚袖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微微一拨,便是一串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
那琴声婉转悠扬,带着几分缠绵之意,却又隐隐透着清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听得人心头一荡。
皇帝赞赏。

“好!好一曲《凤求凰》!”
朱紫瑶在旁撇了撇嘴,江玉燕一点高雅都不懂,不过是取悦人的玩意罢了。
她正想把脸扭开,却见江玉燕起身将琴交给宫女,然后朝皇帝又行了一礼。

“妾斗胆,还愿献舞一支。”
皇帝兴致正浓。

“准了。”
朱紫瑶更加不耐烦了,她抱着胳膊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跳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江玉燕将外衫褪去,露出里面的水袖舞衣,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
乐师重新奏起乐曲,这次是《惊鸿》曲调轻快灵动。
她起舞了。
水蓝色的裙摆在她旋转时绽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莲,银铃叮叮当当地随着她的步伐奏响,在灯影中摇曳生姿。
朱紫瑶轻闭上眼,对江玉燕的不屑嫌恶又增加了。
谈的曲取悦人,跳得舞也是搔首弄姿。
高雅的艺术硬生生被她变成了勾引男人的手段,实在不堪入目。
她捂住了身侧花无缺的眼睛。

“你不许看。”

“不看不看。”
花无缺宠溺的握住了朱紫瑶的手。

“我没有,我没看!”

“……”
没等苏樱说话,小鱼儿举起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嘴里的糕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咽下去。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江玉燕。
江玉燕跳得投入,头上却带着太子送的玉簪。
坐在上方的朱珩自然是看见了,他脸色有些难看。
他总觉得自己这是在给父皇戴绿帽子。
就在江玉燕完成最后一个大回旋,裙摆绽开到极致的那一瞬间——
刺啦——
一声裂帛之响,在静谧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江玉燕的舞衣从腰侧崩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在烛火与水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她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台上,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腰侧,可那裂口已经撕开了,席间的人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漫长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掩唇低呼,但更多的目光是得意和看笑话。德妃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惠妃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护甲。
皇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朱紫瑶睁大了眼。
江玉燕站在台上,脸色煞白。
那求助的。楚楚可怜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太子。
朱珩知道该自己出场的时机到了。
他从席间起身,大步流星地朝一个角落走去,他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一个正在往后缩的宫女身上,那宫女方才混在乐师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截来不及销毁的丝线,脸色惨白如纸。

“站住!”
那宫女腿一软,跪了下去。
朱珩走到她面前,掰开她的手指将那一截丝线抽了出来,那颜色与江玉燕今日所穿舞衣的衣料如出一辙。
这下,在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
那宫女只一口咬定是衣裳不结实,嘴硬不肯招认。
那宫女不是任何宫里的宫女,是专门在后宫各宫之间跑腿打杂的杂役宫女,没有固定主子,因此谁指使她做事都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加之江玉燕今晚的舞衣本就是临时赶制,布料和做工都不算精细,即便丝线断裂,也大可推说是针线房的疏忽,难以直接认定是人为陷害。
没有证据,要是以往到这里就结束了,再问下去这后宫可就不好看了,没人会继续追查下去,可太子今日还非得追查下去。
他向宫女承诺给她一笔银子放她出宫,也会保护好她的家人,那宫女这才肯供出幕后主谋。

“是,是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让奴婢在燕妃娘娘的舞衣上动了手脚,说跳舞时一用力便会崩开。惠妃娘娘让奴婢混在乐师里,等燕妃娘娘出丑时,一口咬定是衣服不结实...”
她说到最后几乎哭了出来,不要命的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敢不从啊!”
席间,德妃血色尽褪,惠妃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两人瑟瑟发抖,却不敢说一句求饶的话。

“德妃,惠妃,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德妃站起来想辩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惠妃已经跪下了,脸色灰白如土。
德妃和惠妃在江玉燕刚入宫时就不喜江玉燕那张脸,生得太好,又太会装可怜,一颦一笑都像是从狐狸精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加之,整个后宫都知道玉宸公主不喜燕妃。
为了给燕妃使绊子让她失去皇帝的宠爱,也为了讨好玉宸公主,这才策划了今日这么一出。
如今事情败露,她们也断不可能拿玉宸公主出来求情。
朱紫瑶虽然不喜德妃和惠妃,但能看到江玉燕满心勾引时露出窘迫样,她心里很高兴,难得的多看了德妃和惠妃两眼。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颔首,示意此事已查清,皇帝便也不再深究,只挥手道:

“德妃、惠妃,降位两级,罚俸半年,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皇帝又看向江玉燕,语气瞬间软了几分。

“燕妃受惊了,来人,取朕的披风来,另外赏——”
皇帝开口就是一长串。

“南湖珍珠一斛,蜀锦十匹,金镶玉步摇一对,外加白银千两,以慰燕妃受惊之苦。”
内侍捧着赏赐鱼贯而出,堆在江玉燕面前像一座小山。
江玉燕跪谢了皇恩,然后被宫女搀扶着退下了台。
回到宫里的德妃和惠妃听闻江玉燕得了赏赐,差点气的吐血,她们今日这计划本想让江玉燕失了皇帝的宠爱。
没想到失了清白,她非得没失宠,反而得了圣眷。
换好衣服,江玉燕对着铜镜又照了照,确认发髻上的玉簪端正,这才起身往太液池畔走去。
正好看到即将离开宴会的太子。

“太子殿下。”
江玉燕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怯意。

“今夜多谢太子殿下护我,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妾在这深宫里怕是要被人生吞活剥了。更不要想以一己之力撼动德妃和惠妃了。”
说着,她的眼圈便红了,看着太子,眼中泪光盈盈,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妾能保住清白,全靠太子殿下相护。”
朱珩只是淡淡一笑。

“当年在百花楼外救你,是机缘,今日护你,是情分。”
说完,太子便离开了。
话不需要说太多,留白让她自己去猜。
女人的想象力,是最好的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