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看你这狼狈模样!”
刘喜喋喋怪笑,眼角却瞟向朱紫瑶。

“公主殿下,你就在那儿干看着?连自己的男人都护不住,你这金枝玉叶的武功……莫非只是个摆设?”
朱紫瑶手臂轻颤,指节捏得发白。
小鱼儿咬牙欲冲,却被刘喜反手一道掌风逼退,踉跄数步。

“小子,滚远点,还没轮到你!”
短短几息间,花无缺因屡屡顾忌尸爆暗算,剑招虽精妙却总迟滞半分,白衣已染多处血污。
刘喜愈发放肆,招式越发阴毒,专攻下盘、撩阴、锁喉,口中讥讽不断。

“公主?废物罢了!连替我西厂扫地都不配——”
话音未落。
朱紫瑶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犹豫。她手中长剑嗡鸣,人如一道紫电掠出,直刺刘喜后心!
明知这是陷阱,可刘喜对这些人的折磨、对花无缺的暗算、那些污言秽语,全是为激她出手!
那一句“连自己的男人都护不住”,更是像淬毒的针扎进心底。
可理智终究却压过恨,以身为饵。
刘喜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紫影,狰狞笑意瞬间化为狂喜。
他硬生生收回拍向花无缺的一掌,身形诡异地一折,不顾空门大开,双爪直抓朱紫瑶咽喉!

“等你多时了!”
破绽,毕露。
也就在这一瞬,花无缺一直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骤然掠过寒光。
他未退反进,染血的折扇无声展开,扇骨中一道银丝细若游丝,却快得撕裂空气!直射刘喜因转身而完全暴露的脊背大穴!
刘喜所有注意皆在朱紫瑶身上,待察觉背后锐风,已来不及回防,本能侧身、抬手。
“噗嗤。”
银丝穿手,没体。
刘喜身形剧震,抓向朱紫瑶的双手僵在半空。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距离心口一寸透出的一截血迹,脸上快意凝固成难以置信的狰狞。
花无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很轻,却冷彻骨髓。

“你的恨,才是你最大的破绽。”
血从刘喜嘴角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远处,吞人沼的泥面微微波动,仿佛嗅到了新鲜的血腥。

“阉狗去死!去死!去死!”
不知何时,阴九幽身形爆射而出,长袖死死卷住刘喜,扑向正蠕动的吞人沼。
刘喜浑身一震,见身后不过小小泥潭,当即松懈心神,一记毒掌拍在阴九幽胸口。

“该死的恶鬼,竟敢几次三番坏我大计!”

“能弄死你,我没什么遗憾。”

“只可惜,我最后几句话,竟然是对你这阉狗说的。”

“不…五师父!”
小鱼儿目呲欲裂,刘喜趁势又一掌,腰间恶鬼发出一声闷哼,彻底断气。

“哼!不自量力。”
嘴角不屑的弧度扯到一半,刘喜脸色顿时僵硬,他居然死活扯不开身上这具尸体。
愣神的功夫,惯性带着刘喜坠入了泥潭。
巨大的扑通声响,同样深深将众人的心拽入深渊。
他们死死盯着伸出触手,张牙舞爪的泥面,不敢有一刻大意。
周遭…归于寂静。
朱紫瑶一口气不敢松,她扭头看向情同手足的四大恶人,心顿时拧成一团。
李大嘴嘴唇哆嗦着,一行清泪留下,同样森森白骨的小腿让他寸步不能行。

“五弟…五弟!怎么能是你先走了呢!”
屠娇娇泪流满面,心神剧荡,一口血猛地呕出。
哈哈儿浑不在意手上骨刺,握紧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痛苦地砸着头。
杜杀苍白着一张脸,扑通倒地,手脚并用,挣扎着便是爬也要爬到吞人沼,把兄弟尸骨捞回来。

“我本以为…能靠吞人沼设个陷阱……”
朱紫瑶落下泪,手紧紧抓住心口的衣襟,那里太痛…痛到呼吸都好困难,可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分不清。

“无缺,是我太自负了。”

“你也已经尽力……”

“不…我没有尽到一点责任和担当,无缺……”
朱紫瑶缓缓转过头,眼眶通红。

“这一仗,我们输得太惨烈。”

“五大恶人一死四伤,医好也会是终生残疾。若非刘喜势在必得,又对我恨极,此刻慕容仙早落他手。”

“无缺……”

“紫瑶,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谁都没想到刘喜行动这么快。”
朱紫瑶还想说些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

“公主,刘喜只怕不会轻易死掉,当务之急,是老花护送你离开,小仙女单独藏起来。”

“唯一能制衡刘喜的只有无缺,无缺走了,你们要怎么办?”
花无缺第一次在朱紫瑶脸上看见着急的神情,可小鱼儿说得对。

“紫瑶,我们必须先离开。”

“不行!那狗东西出来看见我们不在,会杀了他们泄愤的!”

“无缺,他们以死相逼才换来一线生机,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一定有的……”
看着朱紫瑶无助的模样,花无缺心疼不已,把她拥进怀里,让她先冷静下来。
他看向短短半个时辰,仿佛沧桑几十年的小鱼儿,叹口气。

“老花,快走吧,时间不等人,我们生死有命。”
他眼中的安慰小鱼儿看得懂,可至亲之人的伤残离去,对小鱼儿打击太大,他只能对花无缺点点头,没有任何表情地给苏樱继续打着下手。

“你们保重。”
许是花无缺那一击伤到刘喜要害,又许是吞人沼里的东西太过厉害,直至他们走远,刘喜也未再追来。
走出雾林,慕容仙已经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按实,她看向二人,提剑拜别。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可有打算?”

“暂时没有,我心中只剩寻姐姐,和向刘喜复仇两件事。”
慕容仙摇头,目光如炬。

“公主,不管刘喜如何谗言,我相信你应该清楚,慕容家无罪。但慕容家如今只剩我和姐姐,不管生与死,我和姐姐都不会再出现世人眼中,权当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那望你事事周全,顾好己身,一路珍重。”

“有缘再会。”
慕容仙提剑离去,变故之后,那道身影愈发消瘦。
朱紫瑶此时才看向花无缺,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

“刘喜追来时,我慌乱之下,在包袱里摸到了这块父皇留给我的‘如朕亲临’金牌,刘喜已经无法无天,这块金牌对他毫无作用。”

“所以,是已经另有打算?”

“刘喜生死不明,但他一定还留着手段提防我们,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去边城寻一位我曾听闻刚正不阿的将军,用金牌调动军队,护送我们回宫。”
朱紫瑶目光灼灼,似乎是总算寻到一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