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玻璃窗滤过的晨光在木桌上织出菱形光斑，三岁的诸伏盛安踮脚去够藤编面篮，围裙系带在腰间晃出小雀般的弧度。太宰治端着热牛奶转出厨房时，正见孩子将细面条排成数列，奶声奶气的计数声混着风铃叮咚。

"早安，质数探索者。"太宰治屈指轻弹孩子翘起的发梢，"今天的目标区间是？"

"三百以内。"盛安竖起三根手指，又蜷回一根，"也可能到两百九十七。"

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前额，太宰治蹲身平视孩子："记得我们的约定？摆到第七根要暂停补充能量。"他捻了捻盛安冰凉的指尖，"否则猫咪餐垫会抗议变成草稿纸哦。"

十点零七分，佐藤美和子推门而入时，正撞见这幕。蓝条纹衫的男孩跪坐在晨光里，面条在印着橘猫的餐垫上延展出奇异序列。他每放下一根便轻念数字，稚嫩声线里带着超越年龄的笃定："179...181...191..."

"欢迎光临。"樱花纹围裙的服务生阿澄迎上前，"您需要靠窗位吗？"

"这里就好。"佐藤选了离孩子最近的卡座。刑警本能让她注意到更多细节——男孩用左手无名指固定面条末端的动作，与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警官调试设备时的习惯如出一辙。

"193...197...199..."盛安突然呛咳起来，单薄肩背蝴蝶般轻颤。太宰治如影随形出现，掌心贴着他脊背画圈："超时两分钟了哦，数学家先生。"

"还剩最后三个。"盛安攥住太宰治袖口喘息，鼻尖泛着病态潮红，"199之后是..."

"211。"擦玻璃杯的灰西装男人突然插话，"但小先生的面条倾斜角会造成0.3毫米误差。"

佐藤的咖啡匙碰出清响。这声音让她想起交通课追查的飙车党录音——副驾提到"蓝宝石耳钉"时的声纹与此刻重叠。

"哥哥教过..."盛安忽地咬住下唇。太宰治将蜂蜜水递到他嘴边："平面几何最重要的是？"

"想象力。"孩子就着杯沿啜饮，睫毛凝着水汽，"可199之后明明该..."

"打扰了。"佐藤倾身向前，"小朋友在玩什么游戏呀？"

盛安往太宰治怀里缩了缩，手指绞着围裙刺绣："找独行侠数字，只能被1和自己整除的那种。"

"这是儿童套餐附赠的脑力训练。"太宰治抱起孩子，阴影笼住半张脸，"现在该中场休息了。"

佐藤瞥见他领口露出的绷带边缘。男孩排列的面条间距精确得反常，宛若弹道轨迹测算图，这让她想起鉴识课新引进的3D建模技术。

"要玩数独吗？"盛安忽然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格子纸，"阿澄姐说聪明人都爱这个。"

太宰治轻笑出声，下颌抵着孩子发顶："佐藤警官刚侦破抢劫案，或许更想喝杯冰美式？"

"您认识我？"佐藤摩挲杯柄。水珠沿面条轨迹滑落，在桌面晕开类似现场标记的图案。

"新闻里见过两次。"太宰治将盛安放回座位，孩子正用吸管在牛奶里吹质数气泡，"便利店劫案您破窗力度27牛顿，银行事件侧踢角度62度..."

"请给我儿童套餐。"佐藤打断他，"加这份数独。"

樱花饭团端上时，盛安已挪到邻座。他带着药香的指尖在纸上疾走："这里填7，行总和45。"

"谁教你这些的？"佐藤余光扫见太宰治擦拭餐刀，刃光游移在她手背。

"绘本里。"盛安推回填好的数独，"这里该填3，对角线有8了。"他点的位置恰与匿名恐吓信标记点重合。

风铃乍响，盛安突蜷手指，面条在餐垫上抖出涟漪。佐藤见他后颈沁汗，在光下如撒了银粉。

"该休息了。"太宰治如预判般接住后仰的孩子，雾化器已握在手中。

佐藤注意到他后腰不自然的隆起，却被阿澄端来的羊羹挡住视线："尝尝初樱风味？"

"姐姐。"盛安声音混着嗡鸣，"199后该是211，但如果有变量干扰..."

"小教授该去数花瓣了。"太宰治用绒毯裹住他，"不是说要用概率预测花期？"

佐藤嚼着羊羹，尝到金属味——警官证在她掌心压出凹痕。穿过浮世绘走廊时，通风管飘来断续对话。

"...n趋向无穷...素数间隔..."

"调整呼吸。"太宰治的声音像哄炸毛的猫，"想象吹蒲公英。"

洗手间门板的刻痕是圆周率前三十位，每个数字圈成樱花。回到座位时，数独旁多了纸折樱花，阿澄哼着童谣："...七岁数星至百颗..."

"尝尝质数摩卡？"太宰治突然现身，袖口沾着面粉，"每口都是数字韵律。"

佐藤盯着他腕间绷带："那孩子...接受过训练？"

风铃乱响，太宰治隐入阴影："您信三岁孩童的本能超越经验吗？"

追出店门时，盛安正在二楼窗边喂鸽。他撒次面包屑便数数，第十七下时忽然转头。玻璃雾气在他眼里晕开虹色涟漪，像封存了无数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