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班的冬天格外冷。于玄高考失利选择了复读。
他把绿萝移到教室窗台,玻璃罐里的千纸鹤增加到三百二十二只时,他在夜自习听见后排女生议论血液科新来的专家。
于玄皱了皱眉,自动铅笔芯“啪”地折断,他在月考作文里写:“有些告别是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彩虹,悬在少年人再也够不着的云端。”
第二年深秋,于玄收到医科大学录取通知那天,去中药房称了二两晒干的木蝴蝶。
陈母给的地址是空号,血液科护士台查无陈芷嫣此人,只有住院部楼下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些许枝桠。
大学解剖课用到第七具教学遗体时,于玄在标本室发现贴着“XY-037”标签的骨骼架。
他盯着髂骨上那道熟悉的手术瘢痕看了整夜,清晨值班教授来开门时,看见穿白大褂的男生正对着通风窗外的梧桐树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言。
研二跟急诊夜班那晚,于玄在抢救室给17岁女孩做胸外按压。
少女校服口袋里滑出《海子诗选》,泛黄的书签正是他当年找不到的银杏标本。
心电图归于平直的瞬间,他忽然听见遥远的回声:“明天记得收物理作业...”
成为住院医师的第一个春天,于玄接到母校医学教室改造项目的邀请。
推开挂着“生命教育馆”铜牌的旧教室时,他的皮鞋在磨石子地面上打滑——那盆绿萝竟还摆在当年的窗台上,藤蔓已经爬满整面铁艺书架。
“这些植物是上届学生留下的。”教导主任指着玻璃展柜里的千纸鹤罐,“特别这盆绿萝,每年都有毕业生自发来照料...”
于玄的听诊器掉在地上。
在午后倾斜的阳光里,他看见每片叶子上都用荧光笔写着极小的时间与地点:2016.3.21物理实验室后窗/2017.6.8市立图书馆古籍区/2019.9.15解剖楼天台星空...
展柜最深处躺着未拆封的蓝色信封。
于玄抖出七只渐变色的千纸鹤,最后那只靛蓝色的翅膀里藏着张CT片:肺部弥漫的雪花状阴影,拍摄日期是陈芷嫣说要去国外治疗的那天凌晨。
暮色漫进教室时,于玄终于找到嵌在墙壁里的老式储物柜。
2014级名牌下方,陈芷嫣的姓名牌旁粘着已经氧化的银杏书签。
当他用颤抖的手指翻开字典第387页,夹层里滑落的却不是植物标本。
一张被氧化的泛黄的信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开头,“亲爱的于玄,这是的我们应该是许久不见了。”是陈芷嫣的字迹。
于玄微愣了一下,转瞬间便继续看了下去。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变成星星啦。
别皱眉,你总说我像个小太阳,现在不过是换个方式发光而已。
记得图书馆窗边那杯总被你嫌弃太甜的奶茶吗?
其实每次我都偷偷让阿姨多加珍珠,因为想看你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还有那时说的极光约定,抱歉要食言了。但你要替我去看,带着我的份把天空染成青柠色,就像你解出物理题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抽屉最底层藏着个铁盒,里面是你每次给我讲题时画的草稿纸。
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啊,比任何情书都动人。
对了,床头那只陶瓷兔子耳朵里塞了纸条,是你之前欠我的“生日愿望”:
1、每天按时吃饭(王阿姨的包子铺七点就收摊!)
2、交五个新朋友(曲小枫不算,她早被你冷脸吓习惯了)
3、去冰岛雷克雅未克的咖啡馆,坐在我们视频里看中的靠窗位置,替我把提拉米苏吃掉。
于玄,你从不是孤岛。那些书页间沉默的时光,球场上飞散的银杏,还有我化疗掉发时你编的离谱童话——它们都活着。
最后这句要大声念出来:
“陈芷嫣永远喜欢于玄!!!从第一杯奶茶到最后一颗星星。”
(记得把纸鹤放进漂流瓶,你说过大海会带它到任何地方)
雪花落在掌心时的六边形真美啊。可惜这次,我接不住春天了。”
你的小太阳
2023.12.07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于玄把脸埋进散发着樟脑味的校服外套。
消毒水的气息突然变得温柔,恍惚间有人在他耳边轻笑:“哭什么呀,我这不是...把春天给你留下了么?”
于玄转过头看着她,“漆黑的世界,我寻着光遇到了你,陈芷嫣,我喜欢你。”
绿萝的新生气根攀上医学教室的展示墙,在人体解剖图旁蜿蜒成新的血管脉络。
晨光再次降临的时候,总会有年轻的学生指着那些发光的叶子问:“于老师,这些荧光笔记的是什么啊?”
于玄就笑着打开《海子诗选》,让夹在书页里的千纸鹤淋满阳光:“是永不迷路的春天,在等追光的少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