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群中走出来以后,林夏来到了旁边仁爱医院重新翻修过的一栋独立的辽养楼,想起来张磊在最后时刻一直喊着“保安老李…那个保安。”她记得之前拍摄的时候了解到这个人,无儿无女以前是仁爱医院的保安,现年龄大了被安置在了疗养院里。
走廊的声控灯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诡谲,林夏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回音。消毒水的气味里混杂着腐肉的腥甜,她贴着墙根移动时,听见207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门缝里渗出的月光将老李的影子拉得极长,形如木乃尹般佝偻在轮椅上。
"张磊让我来找你。"林夏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破这凝固的寂静。老人的背突然僵住,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月光下,他后颈的褥疮正在渗出脓血,形成暗红色的十字形印记。
"他们每周三来。"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他缓缓转身,林夏倒吸一口凉气——老人左眼已经萎缩成空洞,右眼的白内障蒙着灰雾,眼球表面布满血丝。"营养剂..."他指了指挂在床头的输液袋,"是硫喷妥钠,混着焚化炉废气的味道,我能闻出来。"
林夏注意到老人小腿上的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针孔都结着黑色的痂。当她取出苏婉的工牌时,老李的独眼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枯瘦的手像铁钳般抓住她的手腕:"那天我值班...产科主任抱着裹尸袋说是医疗垃圾..."他的假牙在嘴里咔嗒作响,"袋子里有东西在动...我假装没看见,锁了焚化炉安全门...我也有错…呜呜我也有错…"
窗外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老李的电子血压计也发出刺耳警报。"通风管道..."他的眼球开始剧烈震颤,指甲在床头柜划出凌乱的刻痕,"他们在排风系统装了声波驱散器...那些哭声是...孩子们…那些孩子们的…"鲜血突然从他鼻腔喷涌而出,在床单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林夏闪身躲进衣柜时,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穿白大褂的男人脚步沉稳地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老朋友,该上路了。"他掀开被子,露出老人小腿上的针孔。林夏在缝隙中看见男人卷起袖子,露出的皮肤布满鳞片状的增生,与“张磊”锁骨处的疤痕如出一辙。
"等等!"老李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死死掐住男人手腕。月光下,他萎缩的左眼竟流出两行血泪:"苏婉...她用工牌卡住炉门..."男人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摸出注射器:"那又如何?你以为23毫米的缝隙能改变什么?"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老李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床单上写下"231104",数字周围洇开的血迹形成扭曲的十字架。
林夏在男人离开后才敢呼吸。她颤抖着走到床边看到老李身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她轻轻的从尸体身下摸去,竟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张泛黄的B超单,胎儿脊柱裂的影像旁写着"特殊处理"。她猛然发现B超单与之前那张苏婉的病例单的编号竟首尾相接——0987、0988。
"孩子..."本应该没气的老李此时突然瞪大着眼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角,浑浊的独眼倒映着林夏竟闪着绿光,"产科储物间...冰柜..."话音未落,心电图监测仪发出长鸣。林夏在撤离时,注意到那个男人遗落的口罩内侧绣着"仁爱天使基金会"字样,针脚间夹着几片银白色的鳞片。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23:11,林夏抱着证据冲向安全通道时,又听见了那若隐若现的哭声。她摸出紫光灯照射墙面,泛黄的墙纸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抓痕,每道抓痕都指向四楼西侧——那里的焚化炉正喷吐着淡绿色的火焰,与财务室账本自燃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