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06

盛慕言抬头望着客栈门楣上那块斑驳的招牌——"小棉客栈"四个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小棉客栈？”

“呦，这中元节怎么这么热闹，店里都快没位置了！”一个店小二突然从门内窜出，怀里抱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吓得盛慕言下意识后退半步。

店小二满脸堆笑：“客官跨个火盆避避邪？吃饭还是住店？”

“只吃饭，不住店。”盛慕言淡淡道，目光却越过店小二扫视着客栈内的情况。大堂里人头攒动，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来来来，快进！”店小二热情地引她入内，随即转向靠近门口一桌的两位男子，“二位，实在没座位了。可否和这位小姐拼个桌？”

那桌坐着两人，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郎眉目如画，腰间配剑，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另一个青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气质沉稳，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不好意思，我们……”白衣少年刚要婉拒。

“当然可以啦，没问题。”那位青年倒是看起来很开心，笑容灿烂地为盛慕言让出位置。

“多谢。”盛慕言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

“姑娘，在下看你特别面善。”他眼中竟带着几分莫名的感激，看得盛慕言有些不自在。

“李莲花。”他介绍自己，“是位江湖游医，姑娘面容苍白，眼泛血丝，双唇呈淡紫色，是生了何病，在下可以给姑娘看看。”

“别信他，他是江湖骗子。”

白衣少年立刻拆台，随即正色道，“在下方多病，刚刚推脱不过是与李兄正在谈要紧的事，不想被打扰。若是冒犯了姑娘，在此谢罪了。”

“原来如此。”盛慕言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李莲花身上。这人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如刀，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还不知姑娘姓名？”李莲花突然问道，“这么晚赶夜路去玉城做何事？”

盛慕言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叫盛慕言，来玉城找城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还有人让我帮她去偷一块玉，给了我二十两作为报酬。”

李莲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方多病则立刻激动起来，拉着她开始长篇大论地劝导：“偷鸡摸狗非大丈夫所为！姑娘年纪轻轻，怎能做这等勾当？若是缺钱，大可...”

盛慕言被他吵得头疼，这少年热情得过分，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她悄悄瞥向李莲花，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

“方多病，好了，你可以歇会儿了。”李莲花终于出声制止，“看姑娘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为二十两就做出如此事情的人。”

盛慕言点点头：“让我来偷东西的人也是这么说的，说这样就比较容易不被怀疑。”她突然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起来，“实不相瞒，我家里遭了难...”

她声泪俱下地编造了一个悲惨故事：被山贼抢劫、卖入青楼、嫁给短命员外、独自抚养重病的孩子...说到动情处，还用手帕擦拭眼角。帕子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方多病听得义愤填膺，当即从腰封下扯出一块玉吊坠：“我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够碎银，我这玉可能比不上城主的，但典当了也能换二十两，你拿去吧，当我先借你的。”

“我们今日初次见面，少侠就这般热忱仗义，妾身真是感动。”

就在盛慕言伸手去接时，李莲花轻笑一声：“孩子重病，你还有心思看话本。”他目光扫过她的行李包袱，那里露出一角书封，赫然写着"图绘一卷"四字。

“虽穿着上好的丝质衣服，但脚下不是女子常穿的圆头履，而是方便行走的短靴。刚见面眼底淤青，面白，唇紫，不是生病的话就是赶路所致，加上另外一大箱子行李，显然主人不打算再回去。”

盛慕言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这是我的个人爱好。”她起身告辞，“突然间想起还有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往哪走，你个骗子！”方多病拍案而起，“我要抓你去百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