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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影惊车

穿越时空的爱恋之楚后传

西宫的夏日总是静得漫长,日光从菱花窗里筛进来,落在青灰地砖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影。

  香炉里的细烟慢悠悠地盘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楚楚的身子已经六个多月了,胎是稳了,人却愈发懒得动。

  白日里楚楚穿着一件宽松的软缎衣裳,乌发松松挽着,大半天都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有时候闭着眼浅睡,有时候醒了,那点倦意扰得她成日像猫儿般懒得动弹。

  朱棣每天处理完朝政,照例来西宫坐一会儿。

  这日午后,朱棣卸了朝服,着一身常服步入内殿,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榻上休憩的人。殿里伺候的人见了,都垂首退到外头,将门轻轻合上。

  楚楚听见动静,眼睫动了动却没起身,只把目光从窗外慢慢转过来看他。

  朱棣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先看了看楚楚的脸色,又低头看她隆起的小腹,轻声说道:“御医今日来回过话,说你这几日总躺着,动得太少。眼下胎是安稳了,可若总这么懒着,气血不畅,到生产时是要吃苦头的。”

  楚楚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引枕里又陷了陷,声音软而无力:“身子沉得很,实在不想动,从前我哪知道怀个孩子会这么累。”

  朱棣看着楚楚这副恹恹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把她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明日随我出宫走走。”

  楚楚这才抬起眼问道:“去哪儿?”

  “天界寺,”朱棣轻声而语,“老和尚新得了雨前茶,特意收着等我们去尝尝。寺里清静凉快,比宫里舒爽,你只当去散散心,活动活动筋骨。”

  楚楚皱了皱眉,眼里满是不情愿,折腾一趟下来兴师动众,车马颠簸,拜佛也没意思,于是便抿了抿嘴,试着软声商量:“不去行不行?”

  朱棣耐着性子,仍温声哄道:“御医的话你也听见了,长久躺着对孩子也不好。明日天气若好,我们便慢慢走,不叫你累着。”

  楚楚看着朱棣,知道他拿定主意的事磨也没用,过了片刻才勉勉强强应了一句:“知道了。”

  朱棣见楚楚应了,脸上才露出一丝松快。

  朱棣看着楚楚重新阖上眼,呼吸渐渐绵长,殿里静下来,只有窗外树影慢慢移着。

  朱棣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

  次日风和日暖,长空明净,一早便是极好的天气。

  銮驾驶出皇城,锦衣卫引着常行仪仗在前开路。四名引路校尉行于最前,静鞭落向青石板,数声脆响过后,长街行人尽数退避,旌旗次第扬起,龙旗、凤旗、五色云旗在晨风里猎猎翻舞。

  御道两侧锦衣卫缇骑列队护行,乌纱描金曲脚帽衬着飞鱼服,鸾带束腰,绣春刀斜悬。座下马匹配着朱缨铜镫,马步齐整,护卫骑士成列断后,衣装肃穆。

  阵仗虽不及郊祀大典,皇家威仪却铺满整条长街。

  朱棣的车舆行在正中,八人高抬金顶黄盖相随。楚楚的车驾紧随其后,仪制稍降,朱红帷帐静静垂落。

  车舆行得平稳,耳边唯有马蹄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队伍行进徐缓,沉沉的威压漫开,约莫半刻时辰,銮驾行至聚宝门外停下。

  天界寺依山构筑,朱红寺墙顺着山势层层抬升,青砖黛瓦掩映于苍松翠柏之中,山门巍峨耸立,一块鎏金匾额悬于门首,“天界寺”三字笔势端凝厚重。

  朱棣先一步下了车舆,回身站定在车旁。

  两名内侍忙上前扶住楚楚,放矮了步凳,又伸手虚虚护在她的身侧。

  楚楚扶着腰慢慢下来,脚刚沾地,太阳便明晃晃地扑到脸上,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楚楚从袖中抽出帕子,在额角按了按,随即朱棣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楚楚没有说话,顺手将帕子往他掌心一搁,指尖擦过他的指腹,又轻轻落进他手里。

  “一路车行,可还受得住?”朱棣侧过头看她。

  楚楚半靠着他,慢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摇头道:“还好,不是很累。”

  石阶之下,道衍早已静立等候,今日他脱去官服,一身素色缁衣,外罩一件略显陈旧的袈裟,腕间绕着一串佛珠。

  姚广孝缓步上前,双手合十,行佛门叩见之礼,“陛下、娘娘,老僧恭候多时了。”

  朱棣抬了抬手:“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姚广孝含笑侧身让开,目光在楚楚脸上停了一瞬,只引着二人往寺内去。

  一行人拾级入寺,寺中庭院阔朗,古木参天,浓荫把日头挡了大半,石板路上只漏着几点光,两边翠竹被风推着,竹影斜斜地扫在粉墙上,簌簌地响。

  廊下沙弥垂首合十,屏息侍立,无人敢抬眼。

  直行穿过前院,便抵大雄宝殿,飞檐挑出去,琉璃瓦在日光里亮得晃眼。作为皇家敕建主殿,殿内纵深阔大,正中莲台佛像端坐,眉目慈悲低垂。案前青铜香炉内一缕细烟缓缓扶摇,把整座殿宇都笼在沉静的檀香里。

  御驾入殿之时,锦衣卫缇骑尽数止步于殿外丹陛与回廊两侧,佩刀肃立,将正殿外围层层护住。

  御前内侍上前一步,自香案取过御香,引火点燃,待香火稳了才双手平托,躬身奉至帝王身前。

  小平也依礼取了楚楚所用的香,引燃之后,轻轻递到楚楚跟前。

  楚楚垂眼看着那点跳动的红火,没有伸手,说道:“不用给我了,我不信这个。”

  朱棣正把香举到额前,闻言转过头来,眉头蹙了蹙:“佛门清静之地,不可胡言。若真没心思,就当求个心安,跟着我拜一拜,总是无妨的。”

  楚楚这才伸手接过香,随意拜了拜,便交给小平。僧人上前接了,插进香炉正中,青烟腾起来与原有的香雾绕在一处。

  朱棣上完香把楚楚往身边带了带,他朝殿外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看她,便温言道:“这寺里有几处老松,长得极好,后头还有一池荷花,你和小平去转转,松散松散,别总坐着。”

  楚楚看了朱棣一眼,没说话,只乖巧点了点头。

  朱棣抬手替楚楚正了正披风领口,说道:“我去和道衍说几句话,一会儿就来找你。”

  朱棣说完看向小平,道:“扶好娘娘,路滑的地方别去,逛累了就找处阴凉坐下。”

  “是。”小平忙屈膝应下,上前扶住楚楚。

  朱棣站在殿门口,看着她慢慢走到庭中老松底下,才放心侧过身。

  姚广孝的禅房在寺中最深处,要绕过一段极窄的回廊,廊外细竹成排,风一过,竹影扫在纸窗上,簌簌地响。

  门前悬着一挂旧竹帘,帘缝间漫出一缕淡淡的茶烟。

  姚广孝抬手掀帘,侧身相让,请朱棣入内。

  朱棣在靠窗的圈椅上落座,姚广孝执壶亲自斟好茶,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

  朱棣没有举杯,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杯沿,“你这里总是清净,每次来,朕都觉得心里头安宁不少。”

  姚广孝在对面坐下,双手拢入袖中,抬眼望了望他,“陛下每一回登门,皆是心中装着事才会寻到老僧这间禅房。”

  朱棣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未出言辩驳。沉寂片刻,才缓缓出声,“有些话,也只有到了你这里,才敢问出口。”

  姚广孝并不接话,静静等候下文。

  朱棣忽然开口问道:“这世上当真有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人?”

  姚广孝握着佛珠的指尖停住,并未抬首,“陛下说的,可是柳妃娘娘?”

  朱棣转头望向窗外,廊间竹影落在他脸上,明暗来回晃动,许久才缓缓开口:“很多时候,我听不懂她口中的话。我总在想,说不定哪一日,她便会回到她来的地方。”

  姚广孝没有立刻接话,眼前这个人,是他用十年光阴、半生清誉,押上去的天下。靖难四载,多少刀山火海都见过了,没见朱棣怕过什么。可今日坐在他这间禅房里的堂堂天子,竟为一个女人来讨一句“她会不会走”。

  姚广孝想,这大约就是命了。

  有些因缘旁人渡不了,终究是各人有各人的劫,各人走各人的路。

  姚广孝慢慢放下佛珠,把双手笼进袖中:“陛下所虑,老僧明白。可老僧想先问一句,娘娘可曾亲口说过她要走?”

  朱棣一怔,摇了摇头。

  “那便是了。世间万事,有因才有果。她既然来了,就一定有来的道理。这道理若落在陛下身上,便困在陛下身上;若落在这宫里,便困在这宫里;若落在她腹中的孩子身上,那陛下更该安心。她若真能说走便走,骨中血肉又该怎么算。”

  朱棣沉默下来,指尖捏着茶盏,慢慢转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她分明站在我面前,却像随时会散开一样。”

  姚广孝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若真像雾一样会散,那陛下此刻掌心里握着的,又是什么。”

  朱棣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心是方才下辇时楚楚随手塞进他手里的一方旧帕。那帕子还是她平日擦汗用的,沾着一点馥郁的玫瑰香,如今皱巴巴地躺在他手心里。

  朱棣下意识地收紧了五指,把那帕子攥得发热。

  过了好一会儿,朱棣才慢慢道:“今日出宫,本是想让她透透气,到头来,反倒是朕寻你要心安。”

  道衍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陛下能来,便已是心不安了。既来了,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娘娘还在外头看荷花,莫让她等久了。”

  朱棣自后堂步出,道衍随侍身侧,二人转过回廊,池上微风徐徐吹来,裹挟着满池清润荷香,日光铺洒满地,将楚楚的身影拉得纤长静婉。

  楚楚的目光落至朱棣身上,语声清淡柔和:“回来了。”

  朱棣缓步走近,道衍立于其后,双手合十行了个僧家礼。

  楚楚看向姚广孝,笑语闲谈:“皇上说少师新收了雨前好茶,我刚才进殿,只闻着香火,倒没见着茶。”

  道衍微微垂眸而笑:“茶都备在后堂,用山泉水煮的,只是不知合不合娘娘口味。”

  “能让皇上时常惦念的,必然是佳品。”楚楚唇角浅浅扬起。

  “陛下偏爱的原不是茶,”道衍缓声回道,“是身居万机之中,难得这般静坐无事的清闲。”

  三人就此落座廊下,小平端来新沏茶汤,逐一斟满茶盏。

  茶烟袅袅浮动,荷香随风漫卷,斜阳温软覆落周身,四下寂静无声,朱棣心底积压多日的躁郁郁结,也被这清风荷香缓缓涤去大半。

  有一瞬间,朱棣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男子,陪着妻儿和旧友,在山寺里躲了半日清闲。

  可这片刻没能留住,外院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北一身官服,甲胄边角沾着细碎草叶,快步至阶前单膝跪地,神色肃然凝重:“皇上,宫中急报。”

  朱棣放下茶盏,目光骤然沉敛:“讲。”

  “安南密函送入大内,众臣已经齐集殿前候驾,事态紧迫,请陛下即刻还宫。”小北低着头,额上沁起汗珠。

  朱棣没出声,侧首望向身旁楚楚。

  楚楚坐在廊下,额角凝着一层薄汗,眉眼间掩着淡淡的倦意。此时若是一同随他疾驰返城,一路车马颠簸,于胎儿太过凶险,可把她独自留在郊外寺院,心底又万般放不下。

  未待朱棣斟酌开口,楚楚轻声劝解道:“国事为重,你先行回宫吧。我慢慢在后面跟着,天黑前能到。”

  朱棣眉头微蹙,眼底尽是不舍与顾虑。

  楚楚又温声劝慰:“你先行启程,路上还清净些,有小平陪着,宫里下钥前我一定能赶回宫门。”

  道衍亦在旁适时进言:“臣启陛下,群臣久候,政务耽搁不得,陛下宜即刻返宫。娘娘留在此地,多加精锐护卫随行,也可保万无一失。”

  朱棣抿了抿嘴,终于点头,随即对小北吩咐道:“调拨两队锦衣卫,一队开路,一队跟着车驾。务必将娘娘安然送回西宫,诸事完毕方可归队。”

  小北领命,即刻退下调派人手。

  朱棣凝望着楚楚,眼底千般牵挂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叮嘱:“路上慢些走,别光顾着贪看景色,早点回来。”

  楚楚乖巧应下。

  朱棣不再多言,与道衍快步转身离去,步履仓促,直往山门而去。

  院外侍卫即刻整肃集结,无数脚步、甲鸣、马嘶层层叠叠涌来,声势沉震地脉,整座山寺都似隐隐作响。

  小平见圣驾已经离去,立刻吩咐身边随行的宫女内侍,先赶往山门外,整理车仗、检查舆车,预备稍后启程回宫。

  皇上如今把娘娘看得比什么都重,恨不能把人时时绑在身边,眼下娘娘怀着身子,能在天黑前稳妥回宫,才最叫人安心。

  楚楚本也打算走了,借着这片刻空档,她一个人顺着池边回廊慢慢踱了两步,荷风从池上吹来,斜阳温吞吞地铺在肩头,倒是莫名心安。

  正想着,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奔至近前,躬身急报:“娘娘,后山查见大片血迹,有刺客身负刀伤,翻越矮墙逃往竹林深处。属下已封锁全部山道,正在搜捕。”

  楚楚脚步一顿,大脑迅速做出反应:“有几个人?”

  “只一个,伤势极重,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楚楚的心忽然一沉,她同朱棣今日出宫,前脚刚走,后脚就冒出刺客。这刺客若真是冲着圣驾来的,朱棣眼下正在回宫路上……她必须立刻跟上去,亲耳听见他平安才作数。

  小平脸色发白,又不敢露在脸上,今夜但凡出一点差池,随行这一队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当即急声应道:“娘娘快上车!若再耽搁,怕是要生变。”小平心里急得发慌,。

  楚楚扶着肚子,没有再犹豫,“回宫,现在就走。”

  楚楚赶到舆车前,踏上杌凳才提了裙摆正要弯腰入内,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车厢暗处伸出来,迅速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楚楚浑身一凛,没有出声。

  车帘半掩,里头暗沉沉的,一个少年半跪在车板上,右手里攥着一把短刃,刀尖正抵在楚楚隆起的腹前。

  那少年呼吸急促慌乱,半边衣袖被血浸透了,臂膀处的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别出声。”少年哑着嗓子,只挤出三个字。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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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人物限时上线~开学了,今天好像被狗撵着跑了一天,我还有时间更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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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刚看到精彩处就停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