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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来客

穿越时空的爱恋之楚后传

楚楚在脑海里仔细搜寻残存的历史记忆,始终找不到“朱高炽”这三个字,心底那点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当初她知道“朱棣”这个人,还是听小玩子说起,至于“朱高炽”在历史上有没有,她更不知道了。

  楚楚缓缓抬手,轻轻覆在朱棣贴于自己小腹的掌面,清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可这份近在眼前的暖意,没法驱散心底悄悄冒出来的惶惑。

  她依靠仅有的碎片历史来辨认周遭,可眼下轨迹已经脱离她知晓的范围。

  楚楚忍不住暗自思量,眼前这些温存会不会只是一场假象,自己一直被困在楚门之中,目之所及、亲身所爱,全都算不上真实。

  朱棣瞧着她默然失神的模样,眉头一蹙,手臂微微用力将楚楚往怀中拢了拢,唇瓣轻轻落在她的脸颊,“怎么了?瞧你心绪不佳,莫非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楚楚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勉强牵起一抹笑意:“不是,孩子的名字由你取就好。只是这段日子就是太闷了,从前还能去兵仗局看看火铳,现在你不让我碰火药,我天天困在殿里,什么也做不了。”

  朱棣听得心疼,指尖轻轻摩挲楚楚的手背,“是我思虑不周,若想寻消遣,可让小平陪你对局双陆、叶子戏或是牙牌,庭院里也可设投壶解闷。宫中珍藏不少古籍字画,也可以都送过来。”

  楚楚楚楚闻言轻轻摇头,顺势道出心中盘算,“这些都太吵闹了,我想翻些古书旧卷消磨时间,听说文渊阁里有不少,你能不能让人取些过来,容我翻翻解闷?”

  朱棣没有半分犹豫,想着这看书既不会惊扰腹中孩儿,又能消解她连日的烦闷,便立刻应了:“这有什么难的,你想看什么,明日让人从文渊阁把书搬来就是了。”

  楚楚眼底终于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朱棣见她展颜,心里也跟着暖了,将掌心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动作小心翼翼的,语气里满是一种初为人父的审慎与期盼:“平日里会觉得累吗?”

  楚楚靠在他肩头,轻声笑:“才三个多月,肚子还是平的,哪就那么娇气了。”

  朱棣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这孩子他盼了太久,此刻掌心触着她温热的身体,便觉得什么都圆满了。

  温存了一阵,两个人并肩躺下。

  楚楚侧身枕在那只玉枕上,玉质微凉,贴着皮肤,把孕期那股燥热压了下去,倒也安稳。

  朱棣侧头看了一眼她枕下的玉枕,目光停了一瞬,这枕头他没见过,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从前最不喜欢玉枕和瓷枕,还抱怨过你家乡那边没有人睡这硬枕,怎么如今倒是枕着了?”

  楚楚心里那根弦微微一紧,泰然自若应道:“最近身上总觉得燥热,棉枕闷得难受。这玉枕凉凉的,正好压一压心火,睡得踏实些。”

  朱棣没再多想,笑着伸臂把她揽进怀里,手掌重新覆在她小腹上。

  殿里灯火柔和,锦被温软,四下安安静静,只余两个人平缓的呼吸。

  ……

  翌日清晨,天光清透,窗棂落进薄薄一缕晨光。

  刘安早早领了文渊阁典籍官前来,数十册蓝绫封皮的官书旧档整整齐齐送入西宫偏室,一一陈列案头,纸页泛黄,散发着陈年积灰的气味。

  楚楚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等最后一箱落了地,才摒退了左右,独自走进去。

  当初穿越落地,红光大作,她就是枕着这只玉枕掉在东宫屋顶上的。这只枕头跟她一起落在太子宫,那它就一定是太子宫的东西,不是朱标的,就是朱允炆的。

  一件东宫的器物,总该有个来路。

  楚楚翻开《东宫收受器物清册》,逐条比对朱标生前受过的赏赐和殿中陈设。这本册子记得细,大到屏风案几,小到茶盏香炉,一笔一笔列得分明。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绸缎、瓷器、金银器、文房四宝,没有玉枕。

  她合上册子,换了洪武朝的《御作局造办台账》。御作局专管奉旨造办,大到金器玉雕,小到一枚印章,只要奉了旨,必有记录。

  楚楚把洪武年间所有玉器类的条目逐条捋下来,玉璧、玉圭、玉带钩、玉镇纸,做了不少东西,没有一件是玉枕。

  两本册子都没有。

  楚楚歇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日头渐渐抬升,天光透过窗纱铺在纸页上,长久盯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泛起阵阵乏意。她稍稍倾身,伸手去够案角堆叠着、看着最不起眼的几册杂档。

  《四方贡物总目》堆在最底下,封皮落了一层灰,这本书登记的是各处贡品的入库和去向,比清册和台账都杂,也最容易漏掉。

  一页页缓缓翻寻,许久之后,一行字迹终于撞入眼帘。

  “洪武二十四年,别失八里遣使入朝,贡良马、海青,兼献寒玉璞一方,收入内承运库。”

  楚楚心头猛地一震,继续向下追索相关记录,又寻得御作局存档笔录:洪武二十五年春,奉太祖高皇帝旨意,取西域寒玉璞琢为玉枕,颁赐东宫皇太子。

  一切线索尽数对上。

  原来这只跟着她一同坠落在东宫的玉枕,是洪武二十四年别失八里进贡的寒玉璞,在库中搁了半载,次年才奉旨琢成玉枕送入东宫,恰好是朱标离世的那一年。

  楚楚忽然想起腊月那场宫宴。别失八里的使臣献了一支曲子,唱的是一个男人等他的新娘,等了很久很久,新娘再也没有回来。歌姬唱得凄恻哀婉,朱棣嫌曲调太悲,当场让人换了一支喜乐。

  她坐在席间听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朱第。恍惚间竟觉得,歌里那个凭空消失的人就是她自己。

  隔了六百年,两端的人都在等,都困在没有归期的等候里。

  游梦仙枕取自别失八里的寒玉,能撕裂时空,同一片土地上传唱的古老歌谣,讲的也是一个人凭空消失的故事。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楚楚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别失八里那片西域故土,是不是藏着关于时空穿梭的秘密?

  楚楚合上书,坐在满案的旧档中间,半天没挪动地方。

  现在源头追到了,却追到了她根本够不着的地方,别失八里远在西域,隔着重重大漠和雪山,她困在这座深宫里,连翻几本旧档都要靠朱棣特许,想再往下查,却好像掉进了更深的迷雾中。

  殿外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纷乱思绪。

  小平走进内室,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迟疑了一下,才走到楚楚身侧回禀道:“娘娘,淑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楚楚从满案旧档中抬起头,“淑妃?她来干什么?”

  她避了季淑妃这么久,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但人已经到了殿外,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楚楚淡淡开口:“让她在外稍候片刻,我换一身衣服就出去见她。”

  殿外廊下,季淑妃立在晨光之中,一身绯红宫装艳丽夺目,身后两名小太监巧巧、乖乖各捧一具描金黑漆木匣,垂手侍立。

  季淑妃抬眼望过去,满目皆是盛宠之下的手笔。案上摆的是官窑的影青瓷瓶,窗边搁着一架紫檀嵌螺钿的屏风,角落里安置了鎏金香炉,炉里燃着的沉水香一缕一缕漫出来,满室都是温润的暖甜。

  淑妃立在门口,目光从那些陈设上一一扫过,嘴角轻轻动了动:“真是不一样。”

  小平站在殿门侧畔,目光始终没有从季淑妃身上移开。从前在燕王府,淑妃做过的事她一桩都没忘。如今娘娘怀着身孕,整个西宫上上下下的脑袋都系在这一胎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待季淑妃移步欲入,小平当即上前半步,躬身开口,“淑妃娘娘,皇上有明令,但凡送入西宫的物件皆需查验,还请娘娘恕罪。”

  季淑妃脸上的笑意瞬间碎了,瞪着眼前的小平拔高了声调:“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本宫带来的贺礼指手画脚?”

  淑妃那一掌甩过来时,小平没有躲,宫规在上,奴婢挨主子的打,没有避让的道理。

  可那只手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楚楚不知何时已挡在小平身前,五指扣着淑妃的手腕,眸色凌厉:“淑妃!要想耍威风,回你自己宫里去!”

  季淑妃的手僵了一瞬,跟着便敛了满脸戾气,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柔声唤道:“妹妹”。

  楚楚侧身避过她凑上来的姿态,径自往殿内走,在榻上坐定。

  季淑妃跟进来,笑盈盈地开口:“听闻妹妹身怀龙裔,我便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今日前来,是特意给妹妹道喜的。”

  淑妃转头,沉声吩咐道:“打开。”

  乖乖与巧巧依次掀开木匣,一匣是满满的海蓝宝珠,颗颗圆润通透,在殿中微光里流转清湛色泽;另一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质地细腻油润,旁侧搁一支赤金步摇,嵌着粒粒石榴碎石,赤红明艳。

  楚楚淡淡扫了一眼,道:“多谢,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小平接过两只木匣,交到身后侍婢手中收好。一名侍婢轻步上前,将茶盏安放于案上,悄然退至一旁侍立。

  殿内静了一瞬,季淑妃的目光落在楚楚身上,没有开口。

  楚楚侧头对小平吩咐:“先下去吧,有事我喊你。”

  小平迟疑了一下,飞快扫了季淑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躬身应了声“是”,便领着殿内侍婢敛步退出,将门扉半掩。

  季淑妃目送小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转过头来,带了几分感慨道:“小平这丫头,约莫七八岁就进了燕王府,自幼跟在王爷身边,这些年从没离开过。王爷信她,好些旁人挨不着的事都交给她经手。谁也没想到,陛下登基之后,竟把她给了你。”

  楚楚垂眸望着杯中漾开的水汽,说道:“小平有一身的本事,留在我身边,是委屈她了。”

  季淑妃往前凑了凑:“我要是你,就给小平想个好去处。”

  淑妃顿了顿,话锋一转,“妹妹可知道,昨日顺妃在御花园里候着陛下,当场献了一曲歌舞,还有贤妃亲手熬了补汤送到御前。这宫里头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挖空了心思往陛下跟前凑。”

  楚楚眉心拧了一下,她如今身子不便,朱棣又终日忙着朝政,能来西宫陪她的工夫本就不多。她留在朱棣身侧,冥冥之中便要被迫接纳这套规则,可委屈不受理智管束,此刻缓缓向上漫涌,心底还是漫开一层说不出的滞闷。

  楚楚抬眼看向淑妃,懒得理这些挑拨的话:“你今天来,不会只为跟我说这些闲话吧?”

  季淑妃笑意不改,声音压得更低了:“妹妹如今怀着身子不便侍奉,小平又是你的心腹,皇上素来高看她一眼。换作是我,便送她去御前伺候,既全了她的前程,也稳了你的恩宠。你要知道,恩宠这东西长久够不着,说冷也就冷了。”1

段评

气死了,居心不良的建议

  楚楚放下茶盏,看着淑妃不解问道:“你怎么想的,小平才多大年纪,皇上都能做她的父亲了。”1

段评

就是😡😡😡

  季淑妃脸色刷地白了,几尽跳起,“啊?!你怎么敢这般妄议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