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眠眠,收下吧。

它只是一个礼物,我的心意,你不必在意它的价格,至少,我愿意,你值得。
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论,慷慨赘述了少年的一片澄澈,饶是江春眠再三推脱,还是被感动了。
只好收下了礼物,却是少年亲自为她戴上吊坠。

怕你收下了也不肯戴着,所以我亲自来,别摘下它,就让它成为你的护身符。
江春眠的指尖摩挲着脖子上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清醒——要与眼前的人保持距离了。
这是轻水喜欢的人,而自己也对他无感。
这时,她又想起了师父……

今日不早了,眠眠你也早点休息,明日我还在此处等你。
(淡漠)好,先一步。


嗯!
绝情殿。
江春眠回来的时候,主殿的烛火早已熄灭,不知道师父是歇下了,还是并未回来。
心里有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江春眠暗自嘲讽,路过师父的寝殿,回到自己的住处,却发现烛光熠熠,烛影摇曳映照在墙上——屋内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木门轻开,暖黄烛火扑面而来。
白子画一身素白长立在案前,负手静候,清浅眸光直直落向推门而入的江春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仙气。

入夜许久,你这般晚归,去往何处了?
他的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江春眠脚步一顿,不敢抬眼对上他淡漠的目光。方才同孟玄朗练剑的画面翻涌上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声息放轻,微微低头)弟子方才在山下空地,指点孟玄朗修习御剑与基础剑法,耽搁了时辰,忘了时辰已晚。

白子画眸光微沉,修长手指轻叩桌沿,烛火晃动,将他清冷的轮廓衬得愈发肃穆。

他自己课上不听,课下倒是认真,需要孤男寡女大半夜去山下练习。
这话裹着一层冷意,字句都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烛火映在白子画眼底,压着藏不住的烦闷。
江春眠身子微微一僵,慌忙抬起头,眼尾轻轻泛红,连忙摆手解释。
师父,弟子和他只是单纯研讨剑法,并无半分逾矩之举!

夜里空旷,并无旁人,我只一心想帮他夯实根基,未曾想惹师父不悦。

白子画缓步朝她走近,清冷淡漠的气息层层裹住江春眠。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牢牢锁着她,语气更沉了几分。

门派师长无数,何时轮得到你日夜相伴,陪他耗至深更?

你倒上心,对旁人这般耐心,在绝情殿却甚少主动同我讨教修行。
江春眠闻言一怔,方才还满心忐忑,此刻忽然品出他话里藏着的醋意,心口轻轻一颤,垂落的指尖微微蜷起,声音软了几分。
是弟子思虑不周,往后若是要指点他。

定选白日天光时分,绝不深夜独处。比起旁人,弟子最在意的从来是师父。

白子画眸色微动,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却依旧不肯松口,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故作淡然。

无需同我多说,守好自身分寸便够了。

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不必再下山教他。
白子画话音落下,衣袂拂过微凉的夜风,转身便要踏出殿门。
清冷月色落在他雪白道袍上,衬得那背影孤绝又疏离,可微微绷紧的肩线,却藏着未曾散去的郁结。
江春眠看着他疏离的模样,心头瞬间泛起一阵软软的酸涩。
师父,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
她太了解这位上仙,素来清心寡欲、端方自持,从不会直白表露心绪,方才那句禁令、那句冷淡叮嘱,字字句句,都是别扭至极的醋意。
江春眠想通了,不敢耽搁,快步上前,轻轻拽住了他宽大的袖摆。
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力道轻柔又执拗。
师父。

白子画脚步骤然顿住。
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周身清冷的仙气骤然凝滞。
他没有回头,声线依旧是惯常的淡漠,却隐隐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何事?
夜风吹拂着少女的发梢,扫过澄澈明亮的眼眸。
江春眠仰着头,望着他挺拔清隽的背影,声音软得像浸了月光,带着几分乖巧的委屈。
弟子方才说的不是敷衍。

旁人的修行高低、进度快慢,与我从无干系。我之所以愿意指点旁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于我而言,全天下的道法仙诀,都不及师父半句指点。

白子画缓缓转过身。
月华恰好落满他清冷绝尘的眉眼,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底,此刻竟漾开一层极浅的涟漪,像是千年冰封的寒潭,被她寥寥数语,轻轻撞出了细碎波纹。
他垂眸望着身前仰头看他的少女,她眼尾微翘,眸光澄澈赤诚,眼底干干净净,唯独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方才积压心底整整一夜的酸涩闷郁,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只是仙者自持,刻入骨髓。纵然心绪松动,面上依旧不露半分温柔,只神色淡淡,佯装波澜不惊。

修行之道,当一心向道,不可拘泥凡尘心绪。
(轻轻晃着他的衣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可向道是本心,心悦师父,也是本心。

这一句直白又纯粹的告白,猝不及防撞进白子画心底。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素来清冷无绪的眼眸深处,染上一抹极淡的暖色。
他沉默良久,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扫过她含笑的眉眼,方才因旁人而起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胡闹!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是不饶人!
师父,难道你未曾对我有半分真心?

少女一句追问直直戳破他藏了整夜的心思,白子画身形微顿。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雪白广袖下藏着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上仙清冷自持的模样,不敢抬眼去望她透亮的眼眸。

(声音低哑,刻意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僵硬)修仙之人,情爱是劫,本座不该对你存半分杂念。
江春眠见他回避,心头微涩,上前半步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牢牢扣住不肯松开,眼底漾开一层薄薄水光。
师父嘴上总拿大道规矩搪塞我,方才见我与孟玄朗论剑。

整夜冷着脸不肯与我说话,眼底翻涌的酸涩,难道也是大道教你的?

这话直白点破他方才吃醋的模样,白子画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千年古井无波的心绪彻底乱了分寸,

(声线发紧,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刻意疏远)

休要胡言,师徒名分在前,仙规大道在上,你我之间,不该有这般妄念。
他刻意冷淡的模样,没有半分安抚,反倒将江春眠心底积攒的委屈尽数勾了出来。
她望着他躲闪的眼神、紧绷的下颌,再也不愿任由他用规矩层层隔开彼此。
不等白子画再开口规劝,江春眠猛地伸手攥住他肩头,踮起脚尖。
不顾仙门礼数、不顾师徒之别,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直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贴上他微凉的薄唇,白子画浑身一僵,浑身仙力骤然紊乱,周身清冷仙气轰然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抬手推开她的力气都消散一空。
江春眠吻罢,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语气坚定又执拗,直白告白。
我不在乎仙规,不在乎大道劫数,我只知道我心悦你。

师父若心底有我,便别再拿规矩推开我。

若你当真半分无心,今日我这一吻,便当是我一场痴心妄想。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唇畔,少女直白滚烫的心意,彻底击碎白子画千年筑起的心防。
心底道念与情念疯狂冲撞,愧疚、心动、慌乱、惶恐尽数缠作一团。
他不敢再看她眼底炽热的情意,生怕再多看一眼,便彻底抛却所有克制,放下长留责任,沉溺这份禁忌情愫。

(指尖微微发颤,声音破碎不稳,不敢直视她双眼)你……你可知你方才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再也无法停留,猛地后退一步,袖袍一挥,周身仙光一闪,几乎是仓皇转身,足尖点地,飞快掠出绝情殿。
只余下一道慌乱单薄的白衣背影消失在月色长廊,分明是落荒而逃。
殿内只留江春眠一人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望着他仓促逃离的方向,低声轻笑,眼底却藏着笃定。
(轻声自语)逃得了一时,逃不掉一世。

师父,我等您的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