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长留山笼在一片月色里。
江春眠站在寝房外的廊下,望着不远处那扇透出灯火的窗。那是霓漫天的房间,灯还亮着,人影映在窗纸上,似乎正坐在桌前。
她在那里站了片刻,终于抬步走去。
江春眠在霓漫天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没有人回应,江春眠又叩了几声。
江春眠漫天,是我。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霓漫天的声音。
霓漫天滚!
霓漫天我不想看见你!
江春眠漫天~是我错了,你放我进去好不好?
屋里又静了。
没人回应。
江春眠漫天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放我进去,我就不走了!
江春眠一直在这坐着。
江春眠你看这长夜漫漫,蚊虫肆虐,你忍心我一个弱女子被欺负吗?
屋内的霓漫天轻嗤一声,没搭理江春眠。
江春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是屋内都没有任何回应,就连烛火也被剪断,屋子陷入了灰暗。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江春眠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身子依靠在门上,人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
彼时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开一条缝。霓漫天探出半张脸。
江春眠(清醒)漫天。
霓漫天抿了抿唇,把门拉开,侧身让出条路。
霓漫天进来吧。
霓漫天(小声嘟囔)不让你进来还真不走了,真不把自己当回事。
江春眠(没听清)什么?
霓漫天让你进,你就快进!
江春眠走进去。屋里重新点上了蜡烛。
俩人相对而坐,却相顾无言。
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
霓漫天忽然开口。
霓漫天你骗我。
江春眠看着她。
江春眠对不起……
霓漫天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却倔强地忍着。这是她真心交的第一个朋友,没想到还是背叛了她。
霓漫天你叫江春眠,是蜀山掌门,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厉害。
霓漫天可你偏要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叫什么江知雪。你知不知道我……
霓漫天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霓漫天我当你是我朋友,什么事都跟你说,什么话都告诉你。
霓漫天可你呢?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真话。
江春眠静静听着,没有辩解。确实是她的错,她当时没想到这一层。
江春眠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倔强地忍着,却忍不住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成了一片。
江春眠漫天。
江春眠开口,声音轻轻的。
江春眠伸出手,覆在霓漫天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霓漫天的手微微一颤。
江春眠你说得对,我骗了你,我是大坏蛋。
江春眠我叫江春眠,是蜀山掌门。
江春眠三年前,蜀山遭劫,清虚道长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给我。
江春眠那时我修为尚浅,六界之中觊觎蜀山宝物的人太多,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隐姓埋名,来长留求艺。
霓漫天怔怔地听着。
江春眠我用了假名,改了身份。
江春眠我怕……怕一旦被人知道我是谁,会给长留惹来麻烦,也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江春眠顿了顿,看着霓漫天的眼睛。
江春眠可你不一样。
霓漫天眨了眨眼,沉默地听着江春眠的诉说。
江春眠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她握着霓满天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江春眠可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霓漫天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委屈,却渐渐化开了些。
霓漫天昂起头,又恢复那一副高傲的模样,仿佛刚刚委屈的小可怜不是她。
霓漫天(哽咽)那,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霓漫天不过我可说好了,你以后都不许再欺骗我!
霓漫天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和你绝交!
江春眠好~我发誓!
江春眠我要是再骗你,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春眠抬手发誓!
霓漫天哼!
霓漫天我才舍不得你被雷劈死呢!
霓漫天瞪着她,可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怒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嗔怪。
江春眠好了~作为赔偿,这个送你!
江春眠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粉水晶手链,这是她下午遍寻群山找到的,注入了灵力作为法器。

江春眠怎么样,喜不喜欢?
霓漫天哇~这样太漂亮了!
霓漫天(眼睛亮亮的)好看!
霓漫天送我的?
江春眠对啊~咱们一人一串,闺蜜手镯,怎么样?
江春眠将手链戴在霓漫天的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粉水晶在白皙透嫩手腕上熠熠生辉。
江春眠这里面注入了我的灵力,危险的时候它可以保护你。
江春眠同时,我的手镯也会感受到,然后我就立马赶过来救你。
江春眠同时,我们可以用它当作通讯设备。
霓漫天好奇地打量着手链。
霓漫天通讯设备?那是什么?
江春眠我给你展示一下。
江春眠将灵力注入手镯,内心默念。不多时,霓漫天的脑海里想起了江春眠说话的声音,可眼前的人却并未开口。
霓漫天这是?这也太神奇了吧。
霓漫天还是春眠你最好了~
霓漫天还有之前的你说,要教我法术,可不能忘了!
江春眠眉眼弯弯。
江春眠好~答应你的怎么会忘。
江春眠只是,我要搬去绝情殿了。
江春眠不过我答应你,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霓漫天(委屈)那我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霓漫天以后你就是尊上的徒弟了,自然是由他亲自教导。
霓漫天我们就连上课都没法在一起了。
霓漫天明日一早就要搬去吗?行,那你走吧天色不早了,别又上课犯困被教训!
霓漫天背过身去,耍起了小脾气,任江春眠怎么说也不理。
逐客令都已经下了,她又怎么好留下。江春眠无奈的叹了口气,离去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江春眠离去后,霓漫天在原地坐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拐角处。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来。
她当然知道江春眠该去。能拜尊上为师,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她替江春眠高兴,是真的高兴。
可是——
我只想把你占为己有呢~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