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二十六）

高台上的白子画眉心微蹙，眼眸深邃，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目光如炬地盯着江春眠的眼睛。

难道是她？可是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像啊。

白子画沉默，不发一言。

笙箫默那这本书，你又是从何而来呢？

江春眠这本书，是清虚道长所写，然后赠予我的。

摩严一脸怒容，大声呵斥。他显然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理由。

摩严一派胡言！

摩严清虚道长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书交给外人！

摩严好！你倒是把书给我呈上来。

见江春眠没反应，摩严更生气了，拦都拦不住。

摩严本尊让你呈上来，你还愣着干什么？！

江春眠还望师尊恕罪，六界全书乃是蜀山之物，里面记载着蜀山剑法。

江春眠还有其他各派的机密要事，实在不能给外人看。

摩严笑话！你以为本尊是要窥探他什么道法秘籍吗？！

摩严他十个蜀山加在一起，长留都不放在眼里！

摩严挥袖怒斥，站起来冲到江春眠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

摩严你满口的谎话！

摩严定是混入我长留的七杀奸细！

白子画余光带过摩严，直视着江春眠，他想自己大概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江春眠的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山巅初落的雪，像月下深潭的水。

分明是陌生的面容，分明是陌生的名字，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见过。

可她分明已经死了。

他寻了许久，久到摩严派人来催，久到他不得不相信——她已经不在了。

可如今，她就站在眼前。

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甚至换了几分容貌，可那双眼睛没变。那双眼睛看着他时，那一瞬间的闪躲，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改头换面，掩盖气息的。想来她法力高深，有这些特意的法术也不为奇。

只是她改姓隐名地进入长留，究竟是为何，怕是也不会轻易承认，需要炸她一下。

白子画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立在烛火下，被摩严质问却神色不改，脊背挺得笔直。当年在拴天链中，她也是这样，分明被困绝境，却依旧从容。

白子画师兄。

摩严话音一顿，看向他。

白子画缓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清冷如玉。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是淡淡的，可不知为何，江知雪却觉得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白子画你叫江知雪？

江春眠（不明所以）是。

白子画江天一色雪霏霏，独立寒舟忆旧帏。知你灯前应念我，漫天琼屑作花飞。

白子画知雪，是个好名字。

摩严眉头紧锁，不知道白子画说了这一番话是为什么。

摩严子画，不用同她浪费时间！她定是七杀派来我长留的奸细！

白子画师兄，交给我处理吧。

摩严愤然挥袖，不再多言。

白子画这名字，（顿了顿）是谁取的？

江知雪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江春眠家母。

白子画看着她，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是笑意，可那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瞬。

白子画好名字。

白子画收敛了笑意，话语一转。

白子画我倒是认识个人，她名字也像你这般好。

不知道为什么白子画起了逗弄的心思。

白子画江春眠，你说，这名字可好？

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江春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清冷如霜雪，可此刻却像是化开了一层薄冰，露出底下她看不懂的东西。

江春眠（声音微微发涩）尊上……

白子画还要装吗？

白子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白子画拴天链中三日三夜，你亲口告诉我你叫江春眠。

白子画是你祝我逃出拴天链，而自己被困，命悬一线。

江春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摩严已经站起身来，满脸震惊。

摩严师弟，你说她是——

笙箫默是那位？

白子画蜀山新任掌门。

白子画接过话，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白子画清虚道长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六界全书在她手中，蜀山掌门宫羽在她手中，蜀山复兴的希望——也在她手中。

白子画再其次，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春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她吐出口中的幻颜丹，施法焕发真容。

看见江春眠的容貌，笙箫默有一瞬间的失神，是她。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女子了。

笙箫默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既然人找到了，他定要好好把握。

江春眠是我，尊上既已知晓，要如何处置弟子？

江春眠虽然弟子隐性埋名来到长留，但从未有过不安分的想法，是一心来求学的。

江春眠还望师尊明鉴！

白子画看着她，没有答话。

烛火在风中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下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明明被揭穿却仍挺直的脊背。

三年前，被困拴天链时，她的铮铮铁骨，飒爽豪气。她说着，她要振兴蜀山门派。

“我想让蜀山重新站起来。”她说。

白子画所以师兄。

白子画我想收她为弟子，悉心教养，好重回蜀山，制衡七杀。

江春眠一怔，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白子画坚定的眼神。

他愿意收自己为徒？

摩严子画！不可！

笙箫默对啊，师兄不可！

摩严此人隐姓埋名进入长留，很有可能是七杀的奸细！万不可留啊！

摩严谁知道她现在的这幅面孔是不是伪造出来的！？

摩严定是心怀不轨之人！

摩严应按律处置，逐出长留！污言秽语，毁我长留清誉！定要让她开不了口！

摩严怒目横飞，声音洪亮，想立刻捉拿下这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笙箫默连忙拉住摩严，劝慰道。

笙箫默师兄，倒也不必说的这么严重。

笙箫默人家姑娘怎么说也是子画的救命恩人，我们长留哪有以怨报恩的？

白子画师兄，江春眠她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那日她的舍生相救。

白子画又如何有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