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螭吻台

第六章 ---螭吻台---

子时的更漏声渗着紫晶碎响，沈知鹤立在螭吻台边缘，看裴雪卿的虚影正在星轨间重组。月光穿透那人半透明的躯体，映出脊柱上七枚新添的陨铁星钉——钉尾刻着的生辰八字，正是栖梧院失踪的七名稚子。

"用童魂养星图？"沈知鹤碾碎掌心血玉髓，紫黑色毒雾如活蛇缠上虚影，"裴大人何时学了太后的手段？"

虚影的瞳孔齿轮逆旋，声音裹着断续杂音："你该问...他们为何甘愿将魂魄炼成引星烛..."残破的《璇玑图》自袖中飘落，三百道血指印拼出"荧惑归位"的谶语。最末一道指印泛着银灰——是裴雪卿独有的机械血。

沈知鹤忽觉腕间刺痛。垂眸见栖梧院女童阿蛮的银镯不知何时套在腕上，镯身细如发丝的刻痕里，竟藏着微雕画面：裴雪卿在暴雨夜抱着高烧的孩童穿越紫髓矿，机械手指被腐蚀得露出森森铁骨。

"这是三年前的你。"裴雪卿的虚影突然实体化，玄铁指甲挑开银镯暗格，"疫毒入髓时，你咬碎了我三根肋骨。"

记忆随紫晶尘翻涌。沈知鹤看见自己蜷缩在裴雪卿怀中，獠牙刺穿对方锁骨："杀了我..."而裴雪卿将机械心脏贴在他心口："要死也得等我先耗尽最后一颗星钉。"

螭吻台轰然震颤，星轨锁链绞碎银镯。迸出的紫晶尘在空中凝成三百盏引魂灯，每盏灯芯都裹着孩童的生辰帖。裴雪卿的虚影在灯阵中穿梭，机械手指拂过灯焰："看清楚了——这些魂火里，可有半分强迫的怨气？"

沈知鹤的毒血在青砖上蚀出凤凰图腾。当第七盏魂灯掠过眼前时，他猛然抓住灯柄——灯芯里封存的，竟是自己当年赠予阿蛮的螭纹玉坠。

"你替换了他们的记忆..."沈知鹤捏碎玉坠，紫晶碎片割破掌心，"用我的模样骗孩童献祭？"

裴雪卿的呼吸器喷出浓稠药雾，在两人之间凝成冰镜。镜中映出栖梧院密室：三百稚子跪在星图阵中，亲手将心头血滴入玉珏——每块玉珏都刻着"沈知鹤"的生辰。

"他们求我保住荧惑星。"裴雪卿的机械手指穿透冰镜，抚过镜中沈知鹤的倒影，"就像十五年前，你跪在祠堂求我不要死。"

地脉在此刻沸腾，螭吻刃自岩浆中升起。沈知鹤握住刀柄的刹那，三百魂火汇成星河灌入经脉。他看见每个孩童消散前都在笑，唇形拼出相同的遗言：

————愿为荧惑燃此身————

裴雪卿的虚影在星河中彻底消散，唯留半枚带血的星钉坠入沈知鹤掌心。钉身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辰时三刻，焚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