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又一次被烟火吵醒,傅珩亦粗暴扯开窗帘。
烟火升入夜空,绽放出绚丽的色彩,刺得眼睛疼,心底莫名涌起烦躁,傅珩亦归结为被吵醒的正常反应。
“怎么了?”
清润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江慕言脸上是被吵醒的迷茫,傅珩亦关好窗子,躺回床上,头埋进她脖颈。
"A市每晚放烟火,没人查吗?"他低声问。
江慕言没回答,感受着后背温度,闭上眼睛。
嗅着清淡的茉莉发香,傅珩亦心底烦躁逐渐被抚平,手臂收紧,江慕言紧紧贴着他。
清晨,傅珩亦醒来,凝视片刻怀中江慕言的睡颜,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手轻脚穿衣下楼。
吃过早餐,傅珩亦去公司,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中涌现出莫名的孤寂。
抬手捂上心口,傅珩亦觉得奇怪,不理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无奈摇头,向着办公室走去。
……
凌晨三点,傅珩亦站在窗边,一团团烟花在空中绽放,绚丽短暂,照亮夜空。
他皱眉,走到床边,没有江慕言的身影。
“慕言?”
蓦地,恐慌爬上脊背,蔓延到心脏,神经也在被不断拨弄。
室内没有,傅珩亦跑上阳台,空无一人。
“慕言,你在哪儿啊?快出来,别吓我。”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不断揉捏,傅珩亦捏着栏杆,眼前景象一闪一闪。
思想不自觉滑向谷底,傅珩亦觉得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珩亦?”江慕言身着睡衣,迷糊地揉着眼睛,走上阳台,“你怎么在这里?”
傅珩亦猛地回头,一把搂住她,狠狠吻上去。
大变活人般的戏剧,他一点都不想询问,心底也在抗拒开口。
热吻来得突然,愣神后江慕言反应过来,缓缓回应对方。
感受到她的主动,傅珩亦将她拦腰抱起,扔在床上,覆身而上,吻着,啃咬着。
气氛转瞬旖旎起来。
“唔......”江慕言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浑身像触电般,酥酥麻麻,她轻拍着珩亦:“好了,我不方便……”
“……我知道,我只是想证明,你还在,你还在……”傅珩亦搂着她,一下一下蹭着她发顶,轻柔眷恋。
“慕言,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对吧。”
傅珩亦知道她会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由自主问出来。
江慕言回抱住傅珩亦,轻轻拍着他后背,无声的回答。
......
周五晚,A市夜晚吵闹,傅珩亦带江慕言回父母家。
对于傅珩亦回家,傅父傅母非常开心。“回家不提前说一声,让阿姨准备些你爱吃的菜。”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红烧排骨,早知道今天做上了。”
“这不是想给爸妈一个惊喜,”傅珩亦放下提着的大包小包,笑道:“慕言也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快来看看!”
傅父傅母愣了下,表情有些僵,打了两下哈哈,“谢谢慕言,一家人哪里需要那么客气。”
江慕言挽住傅珩亦手臂,语气含笑:“我们工作忙,挺久没来看你们了。”
注视着江慕言的笑容,傅珩亦眼尾上扬,溢出喜悦。
梦中惊醒,没看时间,傅珩亦知道是凌晨三点。
老宅这里禁止燃放烟花,A市烟花声传不过来,但他还是会醒。
他第一时间去看江慕言的位置。
又不在。
客厅,傅父傅母愁眉苦脸地在讨论着什么,傅珩亦下楼,一眼就看到江慕言。
她坐在最边缘的沙发上,轻微侧头,耐心倾听。
“慕言,爸妈,你们这么晚还在外面说什么呢?”傅珩亦顺势坐在江慕言旁边,揉了揉她的脸:“大晚上不睡觉,会变丑的。”
傅父傅母连连摆手说没事。
“我们刚刚饿了,起来弄点夜宵,正好碰到了慕言出来,但她出来的不巧,我们这都吃完了。”
傅珩亦疑惑抬头,厨房没有半分烟火气,他心下升起怪异感。
“你们这就不厚道了,偷偷吃夜宵不叫我。”
江慕言坐在他身旁,只是笑。
晚上她惯是不说话的。
傅母笑着推傅珩亦:“哎呀,下次一定喊你,快点去休息吧。”
说完才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接了一句,“慕言也快去吧,小两口一天天不好好睡觉,到处跑什么?”
傅珩亦笑着应是,揽着江慕言回卧室。
“慕言,先睡觉,明天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江慕言笑着应是,“那辛苦珩亦了。”
“做顿饭,哪里就辛苦了。”
走上楼梯,傅珩亦听到父母略带忧心的声音。
“哎,不知道珩亦,什么时候才能......”
“嘘,早点睡吧,这样也挺好的。”
心下怪异感愈发严重,莫名的,并不想探究。
回到卧室,把江慕言抱在怀里,才稍稍安心。
......
次日,傅珩亦醒来,身侧照例没有江慕言身影。
他起身,向阳台走,发现梳妆台上静静躺着本日记。
拿起时,挥之不散的恐惧升起,傅珩亦心底升起抗拒。
阳台吹进一阵风,带着清淡的茉莉味,掀开记忆的扉页。
“21.6.25
凌晨三点,我讨厌这个时间。
它说,珩亦会在某天凌晨三点再也醒不来。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
“21.7.2
今天珩亦状态不错,不会总在凌晨做噩梦了。
这是个进步,要继续努力。”
“21.8.30
珩亦的状态越来越好,最近睡眠很不错,是个非常大的进步。
身体莫名变轻了,奇怪。”
“22.1.23
今天过年,A市没有限制烟花爆竹,我和珩亦在窗边看到了凌晨三点,有点吵。
我的新年愿望,希望他生生世世,平安幸福。”
“22.6.25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已经撑不住了,我每天都精心打扮,笑着与他说话,陪他逛街,为他准备好一日三餐,他很快乐,他说:这辈子有我是他的福分。
我自私一点,想让他一辈子记得我。
因为,它说,如果这辈子他忘不掉我......
下辈子,一定会等我......”
页面最后,墨迹漾开,字迹模糊不清。熟悉的字迹不断凿击心脏,傅珩亦脑子里嗡嗡直响。
窗外,白日炸开烟花,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外面还有烟花的炸响,傅珩亦手发酸,侧头,日记本还攥着。
看他醒来,傅母声音哽咽:“慕言她……去年车祸去世后,你的精神就一直不好……她用最后的执念陪了你一年,现在,她该安心离开了。”
傅珩亦其实听不到她说什么,攥着日记本,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烟花还在绽放,绚烂而短暂,像极了那场他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陪伴。
“慕言说今天吃我做的红烧排骨……”
傅珩亦捂着脸,指缝沁出晶莹,“我还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