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就是在这间书房,用最冷漠的眼神,将休书扔在她面前。
旁边站着的,也是这个巧笑倩兮、状若无辜的李诗雅!
那些被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涌来。
她的孩子,她那未出世便消逝的孩子!
她的父兄,那满门的忠烈,那一百多口的人头落地!
还有她自己,被废去武功,在地牢里受尽的折磨!
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此刻都化作了她眼底的滔天烈焰!
“姐姐!”李诗雅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声音泫然欲泣,“你怎能……怎能如此无礼?王爷……王爷他正在气头上,你快给王爷赔个不是……”
苏可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这个在她眼前演了整整一辈子的女人。
她只是从喉咙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滚开。”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和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杀意。
李诗雅被那冰冷的眼神一扫,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头猛地一颤,后面所有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身体竟不听使唤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为她让开了路。
苏可云一步一步。
她看了一眼那张飘落在地的嫁妆清单,又抬起眼,看向萧玄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
然后,她从宽大的袖中,将那封她一路带来的休书拿出,“啪”的一声,狠狠摔在萧玄面前的桌案上。
墨迹未干的“休妻”二字,如同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苏可云!你放肆!”
萧玄终于从被她踹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女人,滔天的怒火让他猛地站起,刚要厉声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可他快,苏可云比他更快!
在他“肆”字刚刚出口的瞬间,在她看到他那双依旧薄情冷漠的眼睛时,苏可云扬起了手臂。
这一掌,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为我将军府满门忠烈!
为我前世瞎了眼错付的真心!
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恨与痛,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挥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在房里炸开。
青烟,僵在了半空。
侍卫们惊骇地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李诗雅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脸,满是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萧玄自己。
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去捂左脸。
那上面迅速升腾起的刺痛和麻木,耳边持续不断的嗡鸣,都比不上他心头那份巨大的、荒谬的震惊。
他……他竟然被一个女人,被他即将休弃的妻子,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奇耻大辱!
苏可云缓缓收回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手心还残留着那份滚烫又真实的触感。
她冷冷地、近乎玩味地欣赏着萧玄脸上迅速浮现的五道清晰指印。
一字一顿,含着杀气,清晰地问道:
“萧玄,还休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