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摘下手套,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进浴室,开了冷水,站在花洒底下冲了很久。
水很冷,冷得他肩膀缩起来,可他没调温,就那么冲着,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直到那颗心跳回原来的速度。
他关了水,拿毛巾擦干,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抿着,眼睛里那层温和的东西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又冷又沉的、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光。
他看了镜子里那个人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马嘉祺,你装什么。”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冷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成一片看不出深浅的暗。
…
鎏金罪的后台在下午四点过后才开始真正活过来。
黎漾从员工通道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只有清洁工在拖地,湿漉漉的水痕从她脚下一路铺到吧台,空气里浮着消毒水和隔夜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淡而滞重。
她把包搁在二楼办公室那张宽大的胡桃木桌上,换了件收腰的黑色西装,领口别一枚细小的银质胸针,对着镜子理了理耳侧的碎发,然后下楼去巡场。
吧台后面的酒架已经补满了,威士忌、金酒、龙舌兰,一排一排地在背光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某种被驯服的、封存在玻璃里的火焰。
她伸手拨了拨那排杯子,检查杯口有没有指纹,指尖划过玻璃的时候发出极细的“嗡”声,在空荡的场子里格外清楚。
马嘉祺从仓库那边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送货单,低着头在看,步子不急不缓。
他今天穿了件熨得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块她送他的表。
他走到吧台前,把那沓单子放在台面上,伸手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

“法国那批蕾丝到了,色号跟确认样差了半个度,我让他们先存仓,没上架。”
马嘉祺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每个音调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找不出一点可以指摘的痕迹。
他没看她,目光一直停在单子上,手指按着那行字,像在对着空气做汇报。
黎漾靠在吧台外侧,偏过头看他,看了两秒。
“差半个度你还收?”


“我让他们重新打样,空运,下周三到,费用已经跟对方谈好了,他们承担七成,我们承担三成。”
他说完,合上单子,转身就要走,动作干净利落。
她叫住他。
“马嘉祺。”

他停下来,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肩膀上方那一小片空处,礼貌而疏离,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你这两天住哪儿。”


“宿舍。”
“不去我那儿了?”

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你那儿最近人多,我过去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