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回到黎漾那儿的时候,夜已经沉下去了。客厅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温柔地铺在他脚边。
他换了鞋,把电脑包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缝隙里透出一线床头灯的薄光,他把那扇门推开的时候,看见她正侧躺在床上,已经醒了,枕着手臂,眼睛半睁着望向他。
“怎么这么久?”

她开口的时候尾音被睡意泡软了,像一片泡胀了的茶叶,往杯底慢慢沉下去。
张真源把电脑包放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脱下外套挂好,才走回床边坐下。
她没有追问,只是在等。

“路上碰到几个人,说了几句话。”
他顿了顿,没有把“在你这层的走廊里”这几个字加进去。
她看着他,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停留了一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那双眼睛因为感冒而微微泛红,眼尾湿湿的,像是刚揉过。
但她的判断力还醒着,只是她没有戳穿。
“哦。”

她把下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浮出来。
“说话的人多吗?”

张真源听出她话里那点探问的弧度,但他没有接住,只是笑了一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头。
她没让他糊弄过去,又补了一句。
“你身上有外面的味道。”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初冬夜风的气味,微凉的,带着一点街上的灰尘和枯叶的气息,混在温暖的室内空气里确实有点突兀。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把手伸进被子里,隔着睡裙的缎面覆在她腰侧。
他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轻轻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腰很细,那截腰线从胸腔的弧度往下收拢,塌进一个柔软的凹谷。
她把脸转向他,因为侧卧的姿势,半边脸陷进枕头里,嘴唇微微嘟着,感冒让她的嘴唇比平时干,下唇上那道裂口还在,已经没有渗血了,但留下一条细细的、浅红的痕迹。
张真源把另一只手也伸进被子,两只手合拢,圈住她的腰。
那截腰在他掌心里几乎能合握住,她明明有一米七,骨架不是那种纤细玲珑的类型,可此刻蜷成一只虾米状,整个人像是比平时缩水了一圈。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的话像是在赶他,声音却软软的,没有半点赶人的力道。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那里还有一点低烧的余温,皮肤薄而温烫,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缎子。
他没有回答她那句话,因为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问。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膝盖曲起来,抵在他的大腿外侧,脚踝蹭着他的小腿,凉的。
他把被子角塞进她的腰侧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把她裹得更紧。

“你感冒还没好。”

“没人看着,怕你半夜烧起来都不知道。”
“我自己会量体温。”


“量了会吃退烧药吗?”
她沉默了一拍。
“…会。”

那个“会”字拖得很长,尾音虚虚的,连她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