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干什么?他想问马嘉祺为什么骗他!想问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想问她知道不知道!想问……她是不是也要他做那种事!
可是,在对上她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时,所有质问的勇气都在飞速流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慌——她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而且,好像不只是因为他闹事……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看不懂的失望和厌烦。
他不想她这样看他。
他不想被她厌弃。
地下拳场教会他弱肉强食,也让他格外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好”。
黎漾给他的,不止是一份工作,一个住处,更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带着距离却真实的“照顾”。
她给他上药,允许他叫姐姐,在他主动要求时真的给了他排班……这些细微的“好”,像一点点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粗糙的世界。
他依赖这点光,贪恋这点好,甚至……产生了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想要独占这点特殊的念头。
离开?他从来没想过。他只想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或者像现在这样,能偶尔靠近一点。
所以,当反抗的怒火被她的冰冷渐渐浇熄,当挣脱束缚后面对的不是预想中的冲突对质,而是她毫不掩饰的冷怒和失望时,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委屈、不解和害怕失去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倔强,眼神里却多了挣扎和动摇。
然后,在黎漾沉静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在严浩翔复杂的视线里,在安保警惕的包围中——
刘耀文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丝。他慢慢地、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别扭,却又异常顺从地,重新屈膝,跪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压他。
膝盖再次接触冰冷的地面,他垂下了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是屈服于暴力,而是……屈服于她。
屈服于那份他害怕失去的“好”,和此刻她眼中让他心慌的冰冷。
严浩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来也打算效仿刘耀文,趁机挣脱站起来质问。
他比刘耀文想得更多,愤怒也更复杂——被利用、被欺骗、情感信仰崩塌的愤怒。
可就在他蓄力准备动作时,黎漾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严浩翔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见过黎漾很多样子。
漫不经心的,带着玩味逗弄的,偶尔流露一丝疲惫的,甚至……在床上时那短暂迷离的。
但眼前这种,仿佛看着无关紧要的、甚至带着厌烦的尘埃般的冰冷,是他从未见过的。
刘耀文挣脱了,可结果呢?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跪下,而且黎漾的脸色更冷了。
严浩翔心里那点凭着一腔怒火支撑的勇气,在看到刘耀文的下场和黎漾的眼神后,迅速消散。
他不是刘耀文那种一根筋的莽撞。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黎漾,是真的被触怒了。
不是平时那种可以哄一哄、撒个娇或许就能过去的情绪,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乎权威和掌控被挑战的冰冷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