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香港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零星的霓虹和24小时便利店的惨白灯光。
宋亚轩刚把最后一箱矿泉水垒上货架,直起身时,后腰传来一阵清晰的、久站的酸涩。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看了眼手腕上廉价电子表显示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交班。
白天在饭店做服务员,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在便利店,两份工之间的空隙只够在通勤巴士上囫囵睡一觉。
累,是浸透在骨头缝里的,连呼吸都带着廉价便当和清洁剂混合的疲惫味道。
他弯腰整理收银台下方杂乱的票据和备用购物袋,动作机械而熟练。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熬夜后血液流动的单调噪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隔着收银台有些模糊的距离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麻木的神经末梢。
“结账。”

那声音……清清冷冷,语调平直,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抓人的质感。
宋亚轩整理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那声音的余韵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像黎漾。
像她平时说话那种,没什么情绪,却总能在嘈杂中清晰抵达你耳膜的声音。
他动作停滞了大概半秒,随即自嘲般地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熬疯了吧宋亚轩。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合眼,出现幻听也正常。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种遍地都是、毫不起眼的连锁便利店,和她那种永远精致的世界,根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那点可笑的幻觉甩出去,然后拿起桌面上那几样被客人放在这里的商品——一盒薄荷糖,一瓶依云水,还有……一包女士香烟,细长的,淡金色的烟盒,牌子很偏,不是常见的款。
他低着头,熟练地拿起扫码器。
“嘀——”
“嘀——”
“嘀——”
三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过分安静的便利店裡格外清晰。
他视线低垂,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商品条码,手指机械地将它们一一装进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里。
薄荷糖,水,烟。很简单的组合。
装好,他将袋子口折好,轻轻推到收银台靠外的位置。
这才抬起眼,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总价。

“一共两百六十七块五。”
他报出价格,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语气是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平淡。
说完,他习惯性地拿起手边的无线扫码器,等待客人出示付款码。
通常,客人会立刻点亮手机屏幕,将二维码递过来。
可这一次,没有。
他拿着扫码器的手在空中顿住了,指尖微微悬停。
两秒钟的寂静。
只有便利店冷藏柜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车流声。
一丝疑惑,混合着被打断流程的不适应,极淡地划过他疲惫的心头。
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