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碎玻璃上找平衡……于霓虹海溺毙前换气……”
歌词直白又晦涩,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某种共通的、属于都市夜晚的迷茫与痛感。
他唱得并不声嘶力竭,甚至有些过于冷静,但正是这种冷感,反而让词句间的情绪更具穿透力。
舞台上的他,与台下那个在黎漾面前崩溃过、依赖着的男人判若两人。
在这里,他是掌控者,用声音和歌词构建一个短暂而私密的空间。
台下的观众起初是好奇——一张新鲜且足够出色的面孔,一种与“鎏金罪”往常或慵懒爵士或动感电音不同的风格。
窃窃私语声在歌曲推进中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有人眯起眼,似乎在仔细分辨歌词的含义,有人则单纯被这种冷冽又带点厌世的气质吸引,目光灼灼。
当歌曲进入副歌,情绪层层堆叠后短暂爆发时,台下甚至响起了零星的、克制的口哨和掌声。
不是狂热,更像是一种认同和鼓励。
马嘉祺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几乎无法从黎漾身上移开。
他看到她微微向前倾身,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玻璃杯壁上,视线牢牢锁定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但那份专注,那种仿佛在评估、在解析、又似乎在纯粹聆听的入神状态,却缓缓刺进马嘉祺的心口。
他想起自己在这里唱歌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为了某个特定的纪念日,黎漾也会听,但似乎从未露出过这样……沉浸的神情。
他的歌声更多是温和的、悦耳的、适合背景烘托的,而严浩翔的,是带着血淋淋的真实和攻击性的。
黎漾是不是……更喜欢这种有意思的、有冲击力的东西?就像她评价歌词一样。
苦涩的味道无声地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混合着方才在楼上获得的、那点可怜的温存余温,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酸楚。
他以为下来盯着是宣示主权,是防御,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在观看一场黎漾与严浩翔之间,通过音乐建立的、他无法介入的隐秘交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迈步穿过逐渐沉浸在音乐中的客人,走向那个卡座。
他没有询问,径直在黎漾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沙发微微下陷,黎漾似乎察觉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很快又转回了舞台。
马嘉祺没有说话,也看向舞台。
严浩翔正好唱到一段需要极强控制力的长音,脖颈和手臂的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在追光下泛着汗湿的微光。
台下响起更清晰的一阵掌声。
马嘉祺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他坐在黎漾身边,离她只有半臂之遥,却觉得比之前在楼上昏暗房间里相隔更远。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任由那苦涩的滋味,伴随着严浩翔每一个直击人心的音符,在胸腔里无声地发酵、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