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真生气

丁程鑫闭着眼，将脸埋进臂弯，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独自生闷气的姿态。

可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他听见黎漾的高跟鞋声并没有远离，反而向着吧台这边靠近，然后，是旁边高脚凳被轻轻拉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坐下了。

她就坐在他旁边，很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带来的、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还有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冷淡又抓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她没有叫他，没有任何要“哄”他的意思。

只是存在在那里，安静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丁程鑫其实没真的在生气——至少不是那种断绝往来式的怒火。

他和黎漾，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动物，都擅长在混乱中计算，在亲密中保留退路。

从他第一次见到黎漾，就是在长夜正式闭店的凌晨，她站在巷子的角落里，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加马嘉祺的好友。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男人，就像藤蔓需要依附，也像食肉植物需要投喂。

他没天真到把自己放在一个唯一或者最终选择的位置上，那不现实，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从来就是在她的世界里占据一个独特、甚至有点麻烦的角落，让她需要花费一点心思来处理，无法轻易忽略。

此刻闭着眼，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幼稚的侥幸。

他想看看，在他如此直白地表达了“为了见你都没休息”的付出和委屈之后，在他因为她明显属于别人的吻痕而发怒之后，黎漾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哪怕只是出于一点点的安抚，或者对他这份“辛苦”的认可，给他一点……不同于给马嘉祺的、特别的回应？

不需要吻，甚至不需要碰触，哪怕只是一句不那么冷的话呢？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

吧台后方，其他酒保已经识趣地避开这片低气压区域，各自忙碌。

台上，严浩翔试音和走位的动静隐约传来。

丁程鑫等得有点心浮气躁，又有点莫名的焦渴。

他终于忍不住，将脸在手臂上极其轻微地侧了侧，眼睛睁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偷瞥向旁边。

黎漾正侧身坐着，一手随意搭在吧台光滑的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

她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远处舞台上调试灯光的人影上，侧脸在暖金色的环境光里显得平静而专注。

仿佛旁边这个正在“生气”的他，根本不存在，或者，不值得她投注半分额外的注意力。

就在他偷瞥的瞬间，黎漾像是有所感应，倏然转回了视线。两人的目光，隔着极近的距离，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丁程鑫偷瞥被抓个正着，那瞬间的尴尬和被看穿的羞恼烧得他耳根通红。

在彻底弹起身、用调酒的动作掩饰失态之前，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委屈和不甘的邪火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