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沉郁似乎被一种更专注的东西取代。
他调整了一下麦架的高度,然后,出乎丁程鑫意料地,从裤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我用这个。”
他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点沙哑,却很清晰。
他没打算用这里的伴奏,也没打算清唱。
黎漾坐在卡座里,端起水杯,目光平静地投向台上。
严浩翔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简洁、带着明显电气化质感却又不失冷硬节奏的前奏流淌出来,通过鎏金罪品质不错的音响系统扩散开,瞬间改变了整个空间的气场。
前奏不长,很快,他凑近话筒,闭上了眼睛。
歌词像刀锋,劈开旋律,带着他特有的、充满颗粒感的嗓音和压抑的爆发力:

“他们说要磨平棱角,像鹅卵石躺在预定的河床……”

“说我太吵,太尖锐,像不合时宜的警报在鸣响……”

“可我看见光在裂缝里生长,看见沉默的火山在蓄力反抗……

“这杯敬给所有不肯跪下的膝盖,敬给被定义为废料的倔强……”
这不是一首情歌,也不是一首单纯的愤怒之歌。
里面充满了困惑、对抗、自我怀疑,以及一种不肯彻底熄灭的、近乎悲壮的反抗意志。
旋律并不复杂,但编曲层次感强,他的flow变化多端,咬字清晰而有力,将歌词里的情绪传递得淋漓尽致。
丁程鑫靠在控制台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收敛。
他是听过严浩翔那些地下作品的,知道这小子有料。
但此刻在这样空旷的环境里,听着这首明显是新作、充满个人近期挣扎印记的歌,感受却完全不同。
那歌词里的每一句,几乎都能对应上严浩翔此刻的处境和他选择来“鎏金罪”的矛盾心理。
这小子……是在用这首歌,向这个新环境,也向台上的自己,做一个宣告吗?
黎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杯壁。
她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沉浸在音乐里、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一切的身影。
灯光打在他身上,橄榄绿的丝绒泛着哑光,他微蹙的眉头,紧闭的眼,因为用力而微微鼓动的脖颈线条……都在诉说着这首歌背后的重量。
这不是一首适合在鎏金罪暖场时轻松哼唱的歌。
它太重,太“个人”,甚至带着点“不祥”的预兆。
但奇怪的是,在这片为欲望和陪伴搭建的浮华之地,这首歌那种赤裸的、带着伤痕的真实感,反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极具冲击力的吸引力。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的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渐渐消散。
严浩翔缓缓睁开眼睛,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目光先是有些空茫,然后慢慢聚焦,看向台下的黎漾。
寂静笼罩了片刻。
然后,黎漾放下了水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歌词,”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