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练招供之后,漱石枕流居的柴房空了。
她被转移到了重华宫外一处极隐秘的所在——弘历亲自挑的地方,由赵全的心腹守着,一日三顿给水给饭,不饿死也不养胖。弘历的算盘打得很精:素练在他手里一日,富察氏便一日不敢妄动。至于什么时候用这张牌,他还没想好,可握着总没错。
在那之后,弘历又审了素练一回。
这次是深夜,阿箐已经睡了。弘历独自去了柴房——转移之前最后问一次。素练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皮开肉绽的身子在秋夜的寒气里瑟瑟发抖。弘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问了一句话:
"你除了那包药粉,还给毓主子身上动过什么手脚?"
素练起初不肯说。可弘历坐在那里,既不威胁也不逼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尊不言不动的玉像。那种沉默比鞭子更可怕。素练的第一道屏障破裂。
素练扛了两炷香的工夫,仍是不说,弘历没耐心了,示意赵权上前。赵全张开手,拎着一条抹额和两个平安锁。
素练像是呼吸被卡住,脸很快憋的紫红,母亲的护额,弟妹的平安锁,幻化成一双遒劲的手扼住素练的喉咙,拖着她往深渊而去。
素练终于崩溃了,哭着喊出来:"手镯!福晋送她的手镯!还有给青樱侧福晋的也是一样!还有高格格……高格格的珠串里也塞了零陵香!都是奴婢去办的!"
弘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原来不止阿箐。
青樱也好,高晞月也罢,她们是死是活、能不能生,弘历并不在乎。可富察琅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了这么多手脚,把整座重华宫后院的生育之路堵了个七七八八——这份心思,已经不只是争宠了,这是在断他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出了柴房。
秋夜的月色很冷,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朗眉星目中翻涌的暗色。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
"赵全。"
"奴才在。"
"明儿把福晋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一桩一桩地收回来。手镯、珠串、香料,一样不落。原样封存,锁进本王的密匣里。日后有用。"
赵全打了个寒颤,躬身退下了。
此后一个月,重华宫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硝烟味。
各院都安静了许多。高晞月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把平日里最爱戴的那串碧玺珠子摘了下来,扔在妆奁最底层,再也没碰过。青樱倒是浑然不觉,她那副手镯还戴在腕上,日日摩挲,仿佛当真是姐妹情谊的信物——若柳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又不敢多嘴。
金玉妍那边依旧练她的北鼓舞,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可贞淑往漱石枕流居跑得勤了些,隔三差五送些李朝特产的补品来,说是"玉格格的一点心意,请毓主子务必收下"。阿箐让青莲一一收了,却不吃,全都锁进了库房。
富察琅嬅被困在正院里,月华门落了锁,谁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进来。她每日只能听见莲心从门缝里传回来的只言片语——素练招了,东西被收走了,王爷很久没笑了。她听着,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重华宫都在等。等那根导火索被点燃,I这场积蓄了太久的雷暴,真正落下来。
八月初五,阿箐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