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这事过去,第二天苏长念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跟他聊起了昨晚的所见所闻。
宁屿一点也不意外,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他嫂子和谢之瑜认识,对那些传闻略知一二,自然也知道背后的真相。
当时卫以岚只说了一句“谢之瑜不是谢家亲生的”他就听出言外之意了。
“那这么说他们还挺般配的。”苏长念说。
“也许吧,日子是他们过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宁屿淡淡道,他不关心谢之瑾如何,只想知道昨晚的情况:“阿念,你和秦牧炀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事呀,就…普通朋友。”苏长念说这话的时候莫名觉得心虚。
宁屿信他就有鬼了:“普通朋友你心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怎么可能。”
“他肯定喜欢你!”宁屿斩钉截铁地说。
秦牧炀那性子,要不是对苏长念感兴趣根本不会耐心融入他们这个社交圈子。
人人敬怕的秦六爷,雷厉风行,虽说给人一种好说话的感觉,性子却极其冷淡。
这要是放在前几天苏长念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宁愿相信他看走眼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去。可就在昨晚,那双希冀的眼睛里盛着暖暖的温情,他不得不正视。
于是这几天他都躲着秦牧炀。
宁屿跟徐文青在外面约会的时候经常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似乎是没察觉到对方,就那样僵持不下。
“宝宝,我们出来约会,你老看着别人做什么?”
终于,在他长久的奸视下,一旁的男朋友不乐意了。
宁屿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以作安抚:“乖,我再观察一下。”
徐文青:“……”
终究是错付了。
他郁闷自闭,双手箍紧他的腰,一下一下地捏着。
这种情况持续到新年前几天乔幸回国。
他在国外待了一个月,终于在过年之前回了淮城。
当天接机的苏长念赶紧把他拉回家,然后又出去吃饭。
“喝酒?”
“不喝。”
乔幸不满,大喝一声:“我买单!”
苏长念捂着他嘴巴,疯狂摇头。
宁屿赶来的时候看到两人抱作一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们……这是在抱团取暖吗?”
也不热呀,真是奇了怪了。
“你终于来了,等你半天了!”乔幸坐起身大手一张,顺手把人捞进怀里。
“你悠着点儿!”
乔幸箍紧他不让他动,问:“喝不喝酒?”
“喝喝喝……!”
宁屿猛猛点头。
乔幸心满意足。
他好不容易回来,想着今晚不醉不归,三人互吹了几瓶上等酒。
两个小时后,齐齐倒在沙发上。
乔幸意犹未尽,接到秦牧炀电话的时候顿时反骨,开口就是一顿招呼。
秦牧炀沉默了。
包厢也沉默了。
听着他醉醺醺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秦牧炀火气噌噌往上涨:“乔幸!你翅膀硬了是吧?敢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谁说一个人了!”乔幸大着嘴巴说:“我和长念哥哥他们在一起呢!你管不着。秦牧炀我告诉你……唔!”
生怕他作妖,苏长念赶紧上前捂住他嘴巴,接过电话挂断。
“呼~”
乔幸拿开他的手,眼神都开始迷离起来:“干嘛不让我说……”
“你是真虎啊。”
“什么虎,哪有老虎?”乔幸茫然地转着头。
宁屿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有点嫌弃:“睡你的吧,小朋友不要喝太多酒。”
“哦。”
乔幸又枕在苏长念腿上睡着了。
宁屿在旁边捣鼓手机,徐文青发信息说来接他,准备到了。
苏长念长发散落,披在身后,脸色微红,他喝的不多,眼神还是清澈的。
他微微撑着下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小时后。
秦牧炀进到包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苏长念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张嘴喊他的名字,刚挤出一个字便硬生生收回音节,清了一下嗓音:“你来了。”
“谁来了?”
乔幸迷糊糊地爬起来,睁眼看清来人后脑袋瞬间清醒,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立马乖巧站好:“呃…那个,舅舅……你怎么来了?咋不早说,我好迎接你……”
“是迎接还是跑路你自己清楚。”秦牧炀没眼看他,走过去在一桌的空酒瓶前站定,“玩够了就回去,司机在外面等你,别再让我抓到你出去鬼混。”
乔幸瞪大眼睛:“你不送我了……舅?”
秦牧炀抬眼看他,一言不发,意思却很明确。
“好好好。”乔幸抄起外套走人,“我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人就跑没影了。
“继续?”于是他低头看向坐着发呆的omega。
omega眉间染上了一些疲态,双颊不知是因为喝酒而泛红还是别的什么。
慢了半拍的酒劲上来了,他睁着双眼定定望着面前的男人,呆愣了几秒后似是不解地问:“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信息素是苦的。”omega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身,手指轻轻落在鼻尖:“我闻到了。”
秦牧炀虚虚扶着他,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正站在门口的宁屿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他们,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啊,谁告诉他阿念喝醉了为什么会这么娇啊!!以前也没这样啊?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他知道一个omega对alpha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吗?
怎么还调戏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摸腺体了?
想到这,他打了一个寒颤,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夺回苏长念,满目戒备地盯着秦牧炀:“你不要打阿念的主意!”
“我没……”
秦牧炀想解释,但事实上他确实是另有企图,强行解释显得过于怯弱了。
“嗯?”苏长念脑海内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靠着什么,只一味寻求热源,疯狂往上贴。
“很晚了,回去吧。”徐文青上前分开俩人,在宁屿不解的目光中搂着人出门。
“阿念还没……”
“秦牧炀会看好他。”他说。
宁屿不放心,那可是alpha啊!AO有别,授受不亲!!
到车门口,徐文青把他塞进车里,叹气道:“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喝醉的样子吗?秦牧炀心里有数,比谁都担心苏长念呢。”
“可他是alpha。”宁屿说。
“那让他坐我们车回去?”徐文青想了一下,这样算得上两全其美了。
宁屿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俩人,正想开口喊,却看见苏长念扯着秦牧炀的衣领,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别的不说,这俩人站在一起看着确实很登对。
omega愣愣地仰头,宁屿看不太清,心里暗忖着要不要上去棒打鸳鸯,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秦牧炀满脸宠溺地抬手摸了摸苏长念的头。
“?!”
宁屿差点没破防。
不得了哦,家养小白菜被拱了。
他打算自闭一段时间。
回到家后他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时候事?
秦牧炀日理万机的,眼高于顶,前半生顺风顺水,淮城众多omega前仆后继想要爬上他的床,其中不乏一些alpha和beta,也没见他对谁留情过,怎么就惦记着阿念呢?
从云海那趟他就看出来了,秦牧炀这个狗男人不安好心,原以为算得上正人君子,没想到有备而来啊!
他挠了挠头,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东西。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别想了,顺其自然吧。”徐文青关灯上前抱住他:“他喜欢就让他去追,追不追得到是另一回事,只能看他本事了。”
宁屿枕在他胳膊上:“话是这么说,但我总感觉怪怪的。”
“哪里奇怪?”
“想不出来。”
“那很好了。”徐文青手搁在他胸前,撩开真丝睡衣伸进去轻轻摩挲,咬着他耳朵说道:“别想了宝宝,多看看我,你这几天老是出神。”
身体被摸出了反应,宁屿难耐地“哼唧”出声,仰头在他下巴轻轻咬了一口:“吃醋了?”
“还不明显吗?”徐文青这几天快醋死了,整天泡在醋坛子里:“你看,得到了就不珍惜,果然是男人的劣根性!”
宁屿忍不住笑出声:“我这还不珍惜啊,天天任你折腾,疼了我都没说过一个‘不’字,你哪次没舒坦?”
他唏嘘感叹:“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人呢……”他可太棒了。
徐文青说不过他,低头堵住他的嘴,手不老实地游走,摸到凸起的粒球后不断揉捏。
“唔……等……!”
宁屿不断探出舌尖与他交缠,湿漉漉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尤其亮眼。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徐文青放开让他换气,痴迷地看着他:“宝宝,你真美……”
宁屿瞪了眼他,掌心糊在他脸上,毫无威慑力。
“你不听话了!”
“怎么会呢宝宝……”
徐文青蹭着他的手,舌尖顺着光滑的腕心向上舔去,留下湿濡的痕迹。
宁屿下意识想后退,腰上箍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他动弹不得,睫毛轻颤:“我明天…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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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几点了?
床上鼓起一团,有人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片刻后停顿下来,露出圆润的眼神,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宁屿一脸茫然地钻出被窝,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转头看向床头柜的时钟,哦,13:59分。
还行。
宁屿:“?”
等会儿,多少?你说多少?!
下午两点了?!
他睡过头了?怎么可能!昨晚不是两点睡的吗?
怎么个事儿?
他扶着腰下床,在洗漱台上找到了手机,摁了下打不开才发现关机了。
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遍布痕迹,眉宇间满是餍足,媚态十足。
他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在心里默默流泪,痛骂徐文青,然后洗漱完给手机充电后下楼,厨房里温着粥,冰箱门上贴着青色的便签纸,上面写了句“宝宝,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外加小猫和颜文字表情以表诚意。
他顿时不气了,转念一想自己难道就没错吗?
是他太过纵容对方了,以至于每次都过火,不能怪他。
吃完饭,电子管家发出提示让他打扫厨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缓步上楼。
一打开手机,无数消息“吻”了上来。
助理六个小时前发来信息:
早上9:00。
【陈助理:老板,谢总来了。】
9:05。
【陈助理:好的,他已经走了。】
9:30。
【陈助理:十点有个会议,需要往后挪吗?】
10:00。
【陈助理:好的,已改为下午四点。】
11:30。
【陈助理::) 】
12:00。
【陈助理:老板,您今天还来上班吗?】
13:00。
【陈助理:好的老板,裴老板来了,您可以好好休息了。祝您生活愉快 :) 】
看的出来,陈助理已经很努力了。
宁屿给他回了信息,继续躺床上睡觉。
“宝宝……”
晚上,宁屿被人从被子里抱起来时还没完全睡醒,脑子还处于懵逼状态,手虚虚搭在他脖子上,感觉到一阵颠簸后迷迷糊糊睁开眼。
“?”
怎么一睁眼就到客厅了?
“醒了吗宝宝?吃饭了。”徐文青把他放在椅子上,屈指蹭了蹭他尚存热意的脸颊。
室内暖气开的足,就算是冬天一点也不觉得冷。
宁屿很快就清醒了,打着哈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睡着了……”
“在外面应酬,遇到哥哥了。”徐文青摆弄好餐具,“陪他喝了几杯。”
“他又发什么癫?”宁屿不是很懂。
“不知道他。”
徐文青去厨房拿了瓶饮料出来,拧开放在他面前:“工作不顺心吧,听他公司人说最近有个单子的雇主难搞,一个月了都没搞定。”
“是吗?”宁屿喝了两口饮料:“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从瑞士移民回来的,老总是个alpha,五十岁了,那公司含金量很高,现任执行副总是个omega,挺好说话的,但就是搞不定顶头上司。”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徐文青说:“哥哥告诉我的,他们好像有一丝渊源吧,我也不太懂。”
“行吧,我明天问问。”
吃完饭,他打算消消食。
徐文青摁住他飞舞的手臂,将人拉向自己:“消停会儿,明天回老宅吗?”
“回吧。”宁屿歪了一下头:“回去看看父亲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两天就大年三十了。”
徐文青微微一顿:“你父亲……脾气好吗?”
“当然了!”宁屿不假思索地回答:“除了爸爸,我就没见过他那么包容的人。”
徐文青没吭声。
缓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下去:“父亲以前是个刺头,后来被爸爸带回来养大慢慢就变沉稳了,但是比起我们他更爱爸爸一些。”对他们更像爱屋及乌。
毕竟那时的裴洄不懂爱,是宁止青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们的爱情很顺其自然,当少年时期的裴洄意识到自己喜欢宁止青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以此变成那个可以保护对方的羽翼。
十八岁的愣头青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表白,没预料过后果,只想袒露心扉。
年长他七岁的宁止青欣然接受,而不是以他“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的劝阻去拒绝,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爱是很简单的东西,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一切水到渠成。
“他很伟大。”徐文青说。
一个在失去心爱之人后独自面对一切的alpha,一边承受着失去伴侣的痛苦,另一边还要照顾尚且年幼的孩子,数年的分离之苦,要是没有爱的话,怎么会养出一个极好的孩子呢?
即便他在宁屿十八岁那年出家,也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无人知晓割掉腺体的痛苦。
宁屿轻笑一声,将头埋进他胸膛里:“我也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爱人,也是一个好父亲。”
小时候有一次发烧,裴洄日夜颠倒守在床前照顾他,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的。
那时他以为父亲不爱自己,看到别人有父母来接,而他只有冰冷的司机和管家阿姨,生病了也不敢告诉裴洄,不吃饭也不想去上学。
他躲在父亲房间里,看着满屋子都是爸爸的照片,他怔怔流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脸上触感柔软,然后他被人放在了床上,伴随着一声无奈叹息,掺杂着歉意。
醒来后他不敢面对裴洄,怕他生气,但裴洄只是温柔地抚摸他,没有责备和失望。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知道了,其实爱在心口难开,裴洄的爱很深,一般人很难发现。
无数次的深夜,那个冷情的父亲,独自拥着合照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