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体重偏瘦，有些轻微的贫血，我想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这里不像个诊所，而像一家很高级的私立医院，几栋洁白的小楼掩映在树木间，各种医疗设施也先进，我问起时，他说这里在停业修缮，只是做了一些免费的检查，让我不用担心的费用的问题。

“你经常一整天都忘记吃饭，以后早餐要吃得好一点。”

他握着我的手，从郊外开车回家，车载广播里正在放当地的新闻，我常关心市民事务，听得出那是总督政府的新闻发言官瓦罗先生的声音。

“阁下，据说您的母亲回雅拉之前，一直在旧地球生活，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他切到了另一个放音乐的频道。

一连几天都是阳光充沛的天气，我去野外徒步了很久，回来沉沉入睡，早上醒来时难得有种饱足的幸福感，闹钟还没有响，差不多再过两个小时，才到正常上班的时间。

我在床上伸展四肢，又过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客厅里稍微有点乱，我收了几张毯子和几本书，又将多余的杯子放去厨房。

咖啡桌上摆着非常丰盛的早餐，一些装在银质的保温盘里，我饥肠辘辘，坐下来大快朵颐，吃到一半时，我的太阳穴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为什么我独居的房子里会突然冒出一桌丰盛的早餐，而我竟然毫不怀疑，理所当然地吃了这些来路不明的食物。

恐慌让我的胃开始绞紧，我冲去洗手间，将那些东西全吐了出来。

有人进了我的房子。

我洗了把脸，惊慌地检查公寓里每一个可能藏着人的角落，很快我的电话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我只好过去接起。

“宝贝，你在找什么？”

那边一个陌生的声音的问，他的语气温柔又急促，我怔了片刻，不情不愿地想起来——没错，我有一个男友。

“我早上起来……房间里突然多出了很多东西，有人偷偷溜进来给我做了早餐……”

我在说什么？不可理喻。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今天早上走之前告诉过你，会有人来给你送早餐，你吃得太少，我很担心你。”

我完全记不得这回事。他没有寻根究底，先后退了一步：“是我不该在你还没睡醒的时候跟你讲话，吓到了你了吗？”

我摇了摇头，他又跟我说了几句话，才挂掉电话。

我有些担心他会觉得我成了疯子，精神有问题到记不住今天早上发生的对话。我只是想尽快完成这份工作，没有心思去处理其他事。

而且说实话，我是作为泥瓦匠被招募进来的，如果知道我实际上做着绘画的工作，因为贪小便宜吞掉我大半工资的主管，还有不知情的组员，或许都会受到牵连。

我万万不想节外生枝。

去上班之前，我收到组员的电话，说因为负责建筑修缮的小组进度滞后，我们额外放了一周的假。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我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拿了几袋零食和一罐饮料坐在房间里看电视，咖啡桌上剩下的食物慢慢冷下去。

我又一次想到了我的积蓄。

我没有钱看心理医生，但明明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处理办法，那个人……只是男友。

吃完午饭回来，他站在门边跟我告别。“我今天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他站在门边像是不想离开，我在心里打着腹稿，没有关注他的话。

“我们分手吧，我目前想专注自己手头的工作，分不出心思来好好谈恋爱，你真的很好，我想你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新的恋人，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尽量口齿清晰，避免误会。

这个人只是来约我出去吃午饭，还告诉我应该多出去晒晒太阳，但他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十足的陌生人，如果他不通过声音和身体接触提醒我他的存在，我绝对无法从一堆人中将他认出来。

谁能忍受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房子里进进出出？

“你说什么？”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这次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你真的很好，是我暂时没有心情谈恋爱，我想……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我不会打扰你的工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翻来覆去地讲工作，直到我讲得口干舌燥，才意识到他很久没有说话了。

“符真，你看着我。”

“对不起……”我甚至忍不住开始道歉，他打断了我的话：“这次我没有哪里冒犯到你，你只是想跟我分手，对吗？”

他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我松了口气，点点头。

他离开后，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种始终折磨我的不协调感终于消失了，我花了几个小时来整理公寓的东西，第二天又收到新的通知，说我们组可以继续开工了。

“他们一天的时间就赶上进度了吗？”

我跟工作的同事闲聊，一边放好包整理工具。

“谁知道？”诺拉耸了耸肩，漠不关心，她正在绑好一头厚重杂乱的长发，我走过去帮她把罩衣系上，突然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分享我的喜悦。

“我跟他分手了。”

“希望你们这次能分得久一点。”她随口说了一句，爬上脚手架。

第二天我醒来时，阳台上传来不小的动静，我打着哈欠走过去，几个穿着灰色工作制服的工人正在装一台新的烘干机。

“你们在干什么？”

他穿着睡衣、拖鞋，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金色的朝阳描摹着他的轮廓，甚至能看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我忍不住注视着他的鼻梁到嘴唇的线条。

“我实在受不了衣服上总有股海水的咸味。”他的语气说不上好，见我看着他，又说：“放心，不用担心占了我的便宜。你的那台洗衣机和烘干机我放去了我的房子里，等下次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再搬回来还给你。”

我有些不安：“你为什么突然要说起分手？”

“……”

他走过来凝视着我，我看清了他的眼睛，一种让人想起冰川的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