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榴花的祭礼（下）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孙霜从一个巴掌大小的胡杨木匣子中掏出一对一模一样的碳化榴花，和金属饰品一样可以掷地有声的石榴花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金属蓝光，旁边的拓跋寅则是收拾东西开始准备祭礼要用的酒水和朱砂颜料。

现在孙霜开始缓缓解开自己束好的月白色发髻，笑着吩咐晚辈孩子，“我来画符，小寅就在旁边生火准备烧纸吧。”

“是。”

拓跋寅拿出素色小包袱里面的一大把红柳木条和一小瓶助燃用的浑色芝麻油，虽然红柳木本身也有油性适合当燃料来烧但是现在天气冷孙霜还是细心准备了助燃用的油，拓跋寅熟练地给木条拢成一堆再给上面放一片起到引燃作用的芦苇絮，用打火石打出两撮火花把小火堆点燃，看现在风不大就松了一口气看着火堆以免它熄灭。孙霜在慕容垣托拓跋寅带来的同体有着苍云城城主慕容家族图腾纹路的钢印黄表纸上写下“慕容㪱”三个字，并在上面画了一朵鲜红色的朱砂石榴花，画好了一旁的小火堆火焰也在熊熊燃烧正适合烧尽符纸。

拓跋寅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听孙霜念念有词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孙霜双眼紧闭手捧符纸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清楚的音量念叨了足足一刻钟，话术里的的那些汉文专业词汇拓跋寅能听见但是听不懂，他只能勉强把自己知道的词语抠出来细细品味，“洛阳”、“慕容㪱”、“不瞑目”……这些词听上去让人在耀眼的午后阳光下不寒而栗。孙霜一对一字平眉压紧下面的眼角有着很长沟壑的杏眼，棱角分明的黑黄的面颊上倒映着严肃的神情，他壮硕挺拔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太阳的运动在黄沙漫漫的瀚海上微微拉长，此时此刻困惑的外甥和他一样在一旁思索了很多事情，但是谁也不知道两个人心里具体在想什么……

孙霜、慕容㪱和独孤云隐这三个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同样是被身边的人背刺，孙霜活了这么长时间一直被深远持久的各路力量背刺但是始终没有生命危险（其实也算是有几次要危及他的生命但是他挺过来了），孙霜的自我缓解能力算是很强了好几次崩溃清醒过来就能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毕竟孙霜人生中的确得到了一些可以缓解自身压力的好处，有希望且有回报；慕容㪱是被轮番背刺后一命呜呼了，享年25岁，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走得早好受了好多罪，人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什么都没有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活着的人吧人自己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独孤云隐则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捞到，被背刺的过程中长子夭折了、丈夫英年早逝了、次子疏远自己了、儿媳妇不是正常人了……这种悲惨的事情还是不要相互比较了，一个比一个不幸。

直到孙霜念完符纸也被焚烧成黑色粉末了，孙霜睁眼低头俯视火堆看了一小时后苦笑，“差不多可以了，咱们收拾东西走吧，我来熄火。”

拓跋寅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秋冬季节寸草不生的荒漠尚未下雪，天气条件比更靠西边更远离玉门的那些外族城池好很多，拓跋寅看着舅舅按部就班灭火收拾烧尽的木头，他被自己呼吸产生的大量水雾气搞得很烦躁，屏住呼吸想靠鼻子进出气又感觉自己鼻子不通只能作罢。

回去的路上孙霜一声不吭倒不是因为不愿意和孩子说话，主要是因为他需要先回忆一下自己和慕容㪱的那些事情——拓跋寅的主要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了，再在玉门镇这边住上几天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