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相逢的意义是命运的使然,有些人即使不能在一起,也会因为品质相互吸引。
深夜。
我写下这些话,记录着近况。
距上次李相从昆仑出来后,外门再次传来消息,李相似乎在西南有所异动。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处理内门事务。说起内门事务说多不少,小到执事,演武,吃住,活动,大到收支,消息,赏罚,全权处理。给我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成为首席大弟子的风采。任(chun)劳(chun)任(niu)怨(ma)后,我不经慨叹,俊辉真不容易啊。
最近忙的是不见人影,脚不沾地,晕头转向。在连续两个月的消失后,师父还是悄悄来看望了我,只不过是和师叔一起。
师叔和师父进来时,我正伏案提笔,头也没抬。师叔看我这样忙,不由得出声唤我“煊儿”。
我这才抬头看一眼,慌忙起身给师叔倒茶。直到看见师父,不由得愣了一愣。师叔咳嗽一声,示意我们去旁边茶桌聊。
入座后,我猛倒满茶水,连喝三大杯。实在是处理事务不觉得渴,现在才感觉到喉咙干涩。更让我不自在的是,师叔和师父正定定看着我,我下意识道歉。思绪飘回从前,我才入门时不懂规矩,拜师讲究徒弟给师父磕头,并奉茶。师父接过,喝一口并给徒弟封个红包,代表拜师礼成。其中不言而喻,茶不满酒必满。在拜师仪式上,我给师父倒了满满一杯热茶。师叔当时呵斥我。只记得我当时吓得一动不动,直愣愣站在那。师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喝了两三口。然后摸摸我头,给我了一个大红包。其实不光红包,还有一枚剑穗。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后来才知道这枚剑穗是师祖送给师父的拜师礼。当时惶恐,想还给师父,师父只是摸摸我头,说:你是为师唯一一个徒弟,送你你就留着,以后传给你徒弟。唯一吗?我愣神回忆往事。
“云煊啊,”思绪被拉回。“为师好久没看见你了,来看看你——最近还好吗?”师叔说着说着有点愧疚。我点点头“回师傅,弟子最近挺好的。”说罢,我们三人陷入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师父简洁说了句“注意休息,你头发白了不少。”我不太适应地回“谢谢师叔关心,弟子会的”。又是沉默。我看见师父微微偏了偏头,其实我也没想到。那么亲密无间的师徒,现在竟然那么生疏。心里空落落的,我顺势问“师叔最近可好?”师父停顿了一会“...尚可”。我与师父目光交汇,四目相对,我们同时移开眼。
气氛尴尬着,一分钟,两分钟....我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师叔欲言又止,想当和事佬,只不过我和师父目光都错开,他品着茶,打量着屋里陈设,我低头看着茶杯,回忆以前的事情。(师叔的视角:尼玛不愧是亲师徒,这俩狗脾气如出一辙)
良久。师叔终于打破沉默,询问起我正事。他问我对李相这个事怎么看。我想了想,对于李相,西南是他的大本营,当师父的徒弟时,师父没少传授或给予李相一些好东西。我只能实话实说:“师傅,我不太清楚,外门传来的消息太过模糊,外门只说西南有几个村庄有异常,具体和李相联系不太紧密,不能分辨是不是和他有关系。”师叔闻言叹气点头表示赞同,师父则是建议邀请世叔,陈叔和婶一起来讨论。
于是, 15分钟后,在议事厅举行了会议。针对这一事件,世叔和师叔表示想派人去打探一下。师父却表示想亲自去一趟西南,解决问题清理门户。我默不作声,陈叔和婶表示中立。最后所有人目光看向我,我心里清楚,其实是师叔和世叔的意见最稳妥,李相此次能活着走出昆仑,必定是有奇遇。现在不清楚敌方实力,加上门里折损了很多弟子,不能再压上门派底蕴。没等我斟酌完语言,师父又开口:西南毕竟是他的地界,派人打探万一稍有不慎,打草惊蛇更不好了。同时李相刚刚出来,趁他病要他命!我建议选实力强的人去处理解决李相。李相是我的徒弟,理应我亲自去清理门户!
我深知其中的凶险,这一旦折损,损失不是一般大。属于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也知道这是师父的梦魇,一直以来的心结。我曾经发誓要亲自手刃李相为师父报仇。
“弟子同意师叔意见,并主动请缨去西南! ”
闻言,众人震惊。世叔强烈反对,师叔只是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师父眼神动了动,眼里翻涌着情绪让我看不懂。
会议结果还是,同意了我去西南探查这件事。还有,师父,师叔一同前往。用师叔的话来说就是,迟早得有这一战,师父师叔两兄弟的仇必须要报,门里的弟子不能白死。
师叔把门里大小事务委托给世叔和陈婶。我知道这门派是上下百年掌门人的心血,是师父师叔他们一生努力守护的目标,他们两兄弟是现如今传承人。他们私下交涉了不止一次,我不知他们如何最后达成共识的。只觉得师父和师叔共赴西南还是太过轻率了。我心里不敢再想。
交接时,世叔调侃我以前和个皮猴子一样,现在也能把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了。我笑而不语,少不了他们一顿嘱咐。我这次没有沉默,尽力去回应他们,努力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许是我这视死如归的态度,让他们也沉重起来。大家都明白,也许,经此一别,我们再无相见机会。
我回到住处收拾东西,不知一去是否还能再归。收拾到一个箱子,在一个纸袋中,找到很多信件。232封,有这些年我写给师父的话,也有我自己发泄记录的文字。我一封封拆开看,当时想给师父看,每一封都写的很好,斟酌提笔,爱意在心中默写千万次。后来见到师父了,却觉得我们的距离好远,比之前不知师父身在何处时更远。远到这些信再也拿不出手,一封封,从我壮志未酬的迷茫,到身心俱疲的坚持,从喜悦,开心,难过,重拾信心,到忍耐,承受,麻木。思及此,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想狠下心烧了,又舍不得。对不起当时写下这些的我。我给了自己一嘴巴,笑自己懦弱,却又把信件叠好。
临行之前,得知师父要带上王林。或者说是王林要求一起去。师叔和我说时,皱起眉头。我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师叔怕我心里不舒服,又开导了我好多。我有点无奈,其实很多事情,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此次前路凶险,还带上了王林,我持有疑问。师叔却说,我们定会护你们周全,若我们不幸战死,望尔等能带我等遗骸归家。听到这句话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想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这几天我没有再见到师父,我也不在意。倒是王林,吵着要坐飞机去,师叔发了好大火。
临走时,下了雨,世叔他们来为我们送行。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雨淅淅沥沥的,像是抽噎一样,淋在身上黏腻。我抬头看看天,想起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至此开始踏上西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