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发现那个铁盒时，梧桐叶正卡在物理实验室的排气扇里。

高考结束后的清扫日，她作为课代表来整理竞赛资料，却在爱因斯坦画像后的暗格里摸到冰凉的金属盒——盒盖上用粉笔画着歪扭的双曲线，像某人颤抖时的手笔。

指纹锁应声弹开的瞬间，2018年的暮夏涌了出来。

盒内铺着干枯的薄荷叶，底下压着泛黄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指南》，书页间夹着葡萄糖输液袋的残片。阮知夏翻开扉页，撞见十七岁的顾砚声：

「2018.9.15

病房窗帘滤过的光斑落在第37页，正好覆盖她的背影。今天她广播站念错我的名字，把“顾砚声”读成“顾厌生”，护士说监测仪突然报警是因为我笑得太剧烈。」

「2018.10.22

第三次视网膜出血，世界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但当她拿着错题本闯进病房，那些模糊的色块突然重组——原来阮知夏的睫毛是抛物线最优雅的弧度。」

阮知夏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窗外飘进的风掀起页角，露出背面用圆珠笔画的坐标图——横轴是日期，纵轴写着「心跳超频值」，所有峰值都对应她广播站出糗的时刻。

盒底粘着枚老式MP3，插上耳机后电流声如潮水漫来。

顾砚声“测试第37次。”

顾砚声微喘的嗓音混着医院仪器的滴答。

顾砚声“今天教她洛希极限公式，故意把粉笔折成两截。当她弯腰去捡时，我测出最佳心跳距离是0.37米。”

阮知夏的耳尖发烫，听见年少自己清亮的声音从背景溢出。

阮知夏“顾砚声！你算出来没有啊？地球和月球的潮汐锁定到底……”

突然有玻璃碎裂声，接着是护士的惊呼。

2018年的顾砚声在录音里轻笑。

顾砚声“抱歉，刚刚故意碰翻葡萄糖瓶子。这样就能说，手抖是因为低血糖，不是因为她的马尾辫扫过我课本。”

MP3突然卡顿，在某个雨天的录音里藏了摩斯密码。阮知夏用铅笔尖破译，得到串坐标：北纬31°14'，东经121°29'——正是此刻他们高中教室的坐标。

当她掀开讲台地板，锈迹斑斑的储物柜门弹开。C-17的密码锁早已失灵，但柜壁的抓痕组成更隐秘的暗号：

「当阮知夏解开这道题，我会在平行时空重新遇见她」

柜内积满梧桐叶，每片叶脉都刻着微分方程。阮知夏突然想起高三某天，顾砚声的竞赛笔记莫名少了三页——此刻它们正躺在柜底，被折成纸飞机，机翼用红笔写着：

「假设存在某个宇宙，我未曾生病，你未曾哭泣，请让那里的我们在储物柜前早恋」

暮色漫过讲台时，阮知夏在纸飞机背面补上解：

「解：设t为相遇时间，当t→∞时，爱为收敛函数，证毕」

阮知夏把铁盒放回暗格，却故意留了颗2018年的星空糖在爱因斯坦画像后。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捎来消毒水与薄荷混杂的气息——就像某个时空的顾砚声正穿过七年光阴，伸手接住她故意掉落的草稿纸。

（教室监控记录：当晚十点零七分，爱因斯坦画像突然倾斜五度，月光透过缝隙照亮糖纸，折射在储物柜门上的光斑，恰是当年顾砚声未画完的心形函数图像。）

（从蝉鸣教室到梧桐礼堂，献给相信纯爱的你）

（全文完）

番外二.薄荷汽水与心跳的洛希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