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粉笔灰扑到阮知夏睫毛上时，顾砚声正在水泥地画第三遍辅助线。他腕间的黑色护腕被月光漂成深灰，指尖捏着的半截粉笔突然"啪"地折断。

顾砚声"阮知夏同学。"

顾砚声敲了敲写满公式的废旧黑板。

顾砚声"在抛物线上发呆的概率密度，已经超过你做对题的概率了。"

阮知夏猛地回神，发现草稿纸上的双曲线不知何时变成了顾砚声的侧脸速写。她慌忙用胳膊肘压住纸页。

阮知夏"这道题比《新闻联播》开场白还难……"

话音未落，薄荷糖的凉意突然贴上唇畔。

顾砚声半蹲在她面前，星空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

顾砚声"声波在空气中传播速度340m/s。"

指尖突然点上她喉间。

顾砚声"你刚才吞咽口水的频率，是紧张时声道挤压的典型特征。"

粉笔灰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阮知夏盯着他护腕边缘露出的浅褐色疤痕，忽然伸手拽住松紧带。

阮知夏"用受伤的手腕教笨蛋做题，算不算资源浪费？"

黑板擦惊起的粉雾中，顾砚声的耳尖漫上血色。他抽回手的动作比解方程还快。

顾砚声"上周末饲养箱被爬山虎缠住，救萤火虫幼虫时刮的。"

突然将粉笔头抛进她怀里。

顾砚声"现在该你证明，为什么这道题要用拉格朗日乘数法？"

当第十一只纸飞机栽进阮知夏的马克杯时，顾砚声终于夺过她画满叉号的草稿纸。荧光笔迹混着橙子汽水渍，把柯西不等式涂鸦成抽象派向日葵。

顾砚声"停。"

他抽走她指间转动的自动铅笔。

顾砚声"给你两个选择：A.背完这张公式表，B.帮我录竞赛讲解音频。"

天台暖黄灯泡突然滋滋闪烁。阮知夏掀开《播音训练手册》，扉页夹着的薄荷糖纸书签轻扫过顾砚声手背。

阮知夏"选C，用声乐呼吸法教你背元素周期表。"

她尚未收声的尾音突然被汽水瓶堵住。顾砚声拧开瓶盖的气泡声炸开在两人之间。

顾砚声"你的胸腔共鸣像受潮的扩音器。"

掌心忽然贴上她后背。

顾砚声"膈肌下沉，不然明天配音时会……"

远处实验楼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阮知夏被惊得猛然吸气，薄荷糖顺着喉管滑了下去。顾砚声拍在她背上的手僵成雕塑，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搜索"海姆立克急救法示意图"。

阮知夏"咳咳...我没事！"

阮知夏涨红脸按住他拨120的手。

阮知夏"就是……就是突然明白什么叫'抛物线的焦点'了。"

月光漂白了她后颈的薄汗。顾砚声突然用粉笔在黑板写下新公式：「心跳频率=√(紧张值×薄荷糖浓度)」，转身时白衬衫粘满荧光涂鸦。

顾砚声"明天带润喉糖，你吞糖的声音影响我解题正确率。"

阮知夏"顾砚声！你粉笔灰进我眼睛了！"

阮知夏捂着右眼往后仰，习题集哗啦啦从膝盖滑落。夜风掀起书页，露出夹在三角函数章节的薄荷糖纸，折成歪歪扭扭的麦克风形状。

少年握着半截粉笔僵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顾砚声"生物课本第72页，眼泪的PH值在6.5-7.5之间，可以有效中和。"

阮知夏"说人话！"

阮知夏从指缝里瞪他，左眼还闪着生理性泪花。

阮知夏"帮我吹一下！"

顾砚声的耳尖瞬间红得像她月考卷上的错题标记。他单膝跪地时，校裤摩擦水泥地的声响格外清晰。薄荷气息突然逼近，阮知夏感觉睫毛被温热的呼吸拂动，像有蝴蝶在振翅。

顾砚声"别动。"

他左手虚扶着她后颈，右手捏着不知从哪变出的镊子。

顾砚声"你睫毛上粘的是三个月前值日生漏擦的粉笔灰。"

银质镊尖精准夹住微尘。

顾砚声"现在可以继续证明双曲线焦点公式了。"

阮知夏怔怔看着镊子上的灰白色颗粒。

阮知夏"你随身带这个？"

顾砚声"还有更实用的。"

顾砚声从书包侧袋掏出迷你显微镜。

顾砚声"上周你广播站试音时，话筒滤网上的真菌群落……"

阮知夏"停！"

阮知夏抓起汽水瓶堵他的嘴。

阮知夏"再讲微生物我就把萤火虫饲养箱推下楼！"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晚风捎来远处便利店关东煮的香气，顾砚声突然摘了护腕，露出缠着创可贴的手腕。

顾砚声"上周暴雨，饲养箱被爬山虎缠住。"

他转动腕关节展示结痂的伤痕。

顾砚声"救幼虫时被碎玻璃划的。"

阮知夏的指尖悬在疤痕上方，像在解一道不敢触碰的几何题。

阮知夏"为什么养萤火虫？"

顾砚声"因为……"

顾砚声突然用粉笔在黑板写下新公式，荧光涂料在夜色中幽幽发亮，「L（光强）=k×（心跳频率/紧张值）」，转身时白衬衫粘着七彩粉笔灰。

顾砚声"某些人背不出欧拉公式时，需要生物光源辅助记忆。"

当第十二只纸飞机栽进马克杯时，阮知夏终于发现每只翅膀内侧都印着声纹波纹。她对着月光举起飞机，顾砚声低沉的嗓音突然从手机里流淌而出——是他录制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立体声讲解。

阮知夏"作弊！"

阮知夏晃着手机抗议。

阮知夏"明明说好要口头讲解的！"

顾砚声正用游标卡尺测量她草稿纸上的涂鸦。

顾砚声"你画的抛物线离心率是0.8，接近完美心跳曲线。"

突然抽走她指间的薄荷糖。

顾砚声"另外，录音里第27分15秒有正确答案提示音。"

阮知夏手忙脚乱拖进度条，汽水瓶在慌乱中倾倒。橘子味气泡漫过手机屏时，她听见自己昨日在广播站试音的尖叫混入音频。

阮知夏"——救命！这个函数图像好像烤焦的章鱼小丸子！"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顾砚声突然按下暂停键，天台陷入寂静。

顾砚声"知道为什么选你组队竞赛吗？"

他擦黑板的手势像在擦拭星空。

顾砚声"当全校都在笑你念错词时，只有你在关注话筒里混进的蝉鸣频率。"

（藏在黑板角落的便签：「她喉结颤动频率比声波公式可爱十倍——顾砚声实验日记节选」）

（藏在饲养箱底部的纸条：「萤火虫寿命第七天，正好是她补课及格的日子——顾砚声的养虫笔记」）

02.天台上的数学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