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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
马嘉祺看着他,没立刻喝,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微微张口,含住了勺子。
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慢慢咽下,然后抬起眼,看着丁程鑫,很小声地说:

“哥……你喂我。”
这话带着点试探,又有些理直气壮的娇气。
丁程鑫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马嘉祺立刻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扑闪着,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小声补充道:

“手……没力气,抬不起来……”
说着,他还试图动了一下手臂,立刻牵扯到腹部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更白了。

“……”
他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故意的。
但也是真的虚弱的,刚才那一下疼不是装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舀起一勺粥,递过去。
马嘉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乖乖张嘴,喝下。
一碗粥,就在这种一个默默喂,一个悄悄看着,慢慢见底。
喝完粥,丁程鑫又给他喂了一次药。
这次马嘉祺没再闹出什么动静,只是喝药时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角沁出泪花,却还是强忍着喝完了。

“苦……”
他哑着嗓子,委委屈屈地说了一个字,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放下碗,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捏起一颗苏酥之前拿来的蜂蜜腌渍的山楂果脯,递到他嘴边。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唇边那颗红艳艳的果脯,又抬眼看看丁程鑫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慢慢张开嘴,就着丁程鑫的手,将果脯含了进去。
甜滋滋又带着微酸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但比果脯更甜的,是心里某个角落。
哥哥……给他喂果脯了。
他含着果脯,慢慢地抿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丁程鑫收拾药碗。
那目光专注得,仿佛丁程鑫在做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丁程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你刚退烧,再睡会儿。

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哥!”
见他要走,马嘉祺急忙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惊慌。
丁程鑫回头。
马嘉祺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嘴唇抿了抿,才小声问:

“你……你不走远吧?”

“不走远。”

“就在院里。”

“那……那你晚上……”
马嘉祺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浓重的不安,

“夜里……还会不会有……那些东西?”
丁程鑫沉默了一下。
村口的尸狼尸体已经处理了,但他心里的警惕并未放下。
那些东西出现得蹊跷。
而且,马嘉祺现在的状况,也经不起任何惊吓。

“不会。”
他看着马嘉祺惊惶未定的眼睛,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许,

“我夜里会过来看看。

你安心睡。”
这几乎是一个承诺了。
马嘉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变成小心翼翼的欢喜和依赖。
他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躺下,自己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还看着丁程鑫。

“哥,你也……别太累。”
他声音闷在被子里,软软的。
丁程鑫没应声,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吹灭了油灯,只留墙角一盏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然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马嘉祺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和门外隐约传来的丁程鑫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
嘴里还残留着果脯的甜味,和药汁的苦涩交织。
腹部伤口依然在疼,身体依旧虚弱无力。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温水浸过,酸酸软软的,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
哥哥没有赶他走。
哥哥守了他一天一夜。
哥哥给他喂粥,喂药,还给了他一颗甜甜的果脯。
虽然哥哥看他的眼神,依然有些审视和疏离,但至少……没有再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了。
这算不算……前进了一小步?
马嘉祺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哥哥今天新给他换的。
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散发着同样令他安心的味道。
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
在这熟悉又让人贪恋的气息包裹下,高烧退去后的虚软和药力带来的困意,终于沉沉地袭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充满血光和失去的噩梦。
他只隐隐约约,梦到一片温暖的阳光,和阳光里,一个模糊却让人想要靠近的背影。
窗外,月色清朗,照着雨后格外澄净的山村夜晚。
而屋里,重伤未愈的青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唇角极轻、极轻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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