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济安堂深处,一间被加派了人手严密守护的静室内,灯火彻夜未熄。
丁程鑫面前摊开着从太医署暗格带回的手札。
旁边摆放着那几瓶药液以及他自行备齐的各类药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味。
他全神贯注,时而翻阅手札上那些晦涩阴毒的记录。
时而拈起一点试验药液在鼻尖轻嗅。
或用银针蘸取微量品尝,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马嘉祺守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丁程鑫专注的侧脸。
跳跃的烛光为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马嘉祺心中那焦灼的恨意与担忧,在沉静中,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丁程鑫眼中精光一闪。
他快速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下几味药材的名字和精确到分的剂量。
递给马嘉祺:

“快!

让人按这个方子,立刻将药材备齐!

要快!”
他的语气急促又兴奋。
马嘉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唤来心腹。
将药方递出,严令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将药材凑齐。
等待的时间里,丁程鑫深吸一口气,看向马嘉祺,眼中带着笃定:

“手札上记载的解毒思路没错,但刘瑾被限制了关键的一味主药‘月影草’。

此草生于南疆瘴疠之地,极为罕见,且采摘后药效流失极快,宫中太医院未必常备。

刘瑾用的替代品药性不足,所以他的试验品始终无法成功。”
他指了指自己刚写出的药方:

“我调整了君臣佐使的比例。

用了几味药性相近且更容易获取的药材进行配伍。

虽然效果可能比用完整的‘月影草’稍逊。

但足以压制和缓解你母亲体内的毒素,为她争取更多时间!”
马嘉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希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感激冲击着他的胸腔。
他看着丁程鑫,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的:

“多谢。”
药材很快被送来。
丁程鑫亲自动手,按照自己推算出的最佳流程,煎煮、萃取、调和……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
马嘉祺始终守在旁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想起自己幼年在那阴暗角落里,拖着被药物催肥受尽欺凌的身体,苟延残喘时。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不计代价地为他,为他素未谋面的母亲,奋力争取一线生机。
终于,一碗色泽深褐散发着奇异药香的汤剂被端到了马嘉祺面前。

“这只是初步的缓解之药,并非根除。”
丁程鑫擦去额角的汗,神色疲惫却目光湛然,

“需要连续服用七日,观察效果。

之后才能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而且必须尽快送到你母亲手中。”
马嘉祺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滚烫的药。
他深深看了丁程鑫一眼,将此刻的他刻入灵魂深处。

“我立刻安排人送药入宫。”
他沉声道。
皇宫守卫森严,尤其是冷宫。
要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去,难度极大,但他必须做到。
然而,就在马嘉祺准备转身去布置时,丁程鑫却按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刘瑾刚刚出事,我们就在这个时候往冷宫送药,目标太大,极易暴露。

而且我怀疑这是个陷阱。”
马嘉祺脚步一顿。
丁程鑫继续分析,语速加快:

“林昭弃了刘瑾这颗棋子,但他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很可能料到我们会趁机寻找解药或联系你母亲。

太医署的暗格,我们进去得太顺利了,那些证据。

像是被人故意留在那里,等我们去拿。”
马嘉祺瞳孔骤缩。
经丁程鑫一点,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啊,刘瑾老奸巨猾。
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放在一个能被他们找到的暗格里?
除非……

“他们是故意引我们去拿‘解药’?”
马嘉祺声音冰冷,

“这药有问题?”
他猛地看向手中那碗汤剂,眼神瞬间变得骇人。

“药本身应该没问题,我反复验证过。”
丁程鑫摇头,

“但如果我们此刻将药送入宫。

送到你母亲手中那送药的人,送药的路径。

甚至你母亲所在的准确位置,都会彻底暴露。

到时候,他们不需要再费心找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或者直接对你母亲下手,永绝后患。”
好一招引蛇出洞,顺藤摸瓜。
甚至可能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马嘉祺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差点因为急于救母,而落入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
如果不是丁程鑫心细,洞察先机,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丁程鑫,心中翻涌着后怕与更深的悸动。
这个人,不仅给了他希望,更一次次在他即将行差踏错时,将他拉回正轨。

“那现在该如何?”
马嘉祺压下心中的惊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丁程鑫沉吟片刻:

“将计就计,但方向要变。

药,我们照样准备,甚至要大张旗鼓地‘尝试’送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但真正的药,需要另辟蹊径,通过一条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径送进去。”

“什么路径?”
丁程鑫看向马嘉祺,缓缓吐出三个字:

“康亲王。”
马嘉祺先是一怔,是了。
康亲王地位超然,深得皇帝敬重。
他若以答谢神医,顺便探望一下宫中故人为由。
派人往冷宫方向送些“补品”或“寻常药物”,绝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而且康亲王刚被丁程鑫所救,欠着天大的人情,此事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我这就去安排!”
马嘉祺当机立断,看向丁程鑫的目光充满信赖。
他将手中那碗真正的解药郑重交给丁程鑫:

“这药,劳你先妥善保管。”
丁程鑫接过药碗,点了点头。
马嘉祺转身离去。
夜色中,杀机四伏,却也希望暗藏。
而两人之间,那份在阴谋与危机中淬炼出的信任与默契,已经坚不可摧。
----
1
第一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