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的登基大典与国宴,办得极尽隆重奢华。
新帝马嘉祺登临太和殿,接受百官与各国使臣朝拜,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他高坐龙椅之上,冕旒垂在眼前,神情威严难测。
昔日摄政王的杀伐之气已淬炼成真正的帝王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盛大的宫宴设在保和殿。
丝竹管弦齐鸣,歌舞升平,杯盏交错间满是阿谀奉承与新朝初立的虚假繁荣。
百官与使臣们面带笑意,言辞谨慎,目光却不时悄然瞟向御座侧边那个特殊的位置。
那里设着一张比御座稍低、却明显异于众臣席位的紫檀木案。
案后端坐一人,身着既非朝服亦非宫装的月白云纹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氅衣,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
脸色尚带久病初愈的苍白,身形在宽大氅衣下显得有些单薄。
却自有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度,与这喧闹奢华的宴会格格不入。
这人正是丁程鑫。
他最终还是来了。
以这样一种不伦不类、却足以引发无数猜测的身份,出现在新朝最核心的权力场域。
自他入场那一刻起,无数或明或暗、或好奇探究、或敬畏轻蔑的目光便如蛛网般黏在他身上。
关于他与新帝关系的隐秘流言,早已在私下传得沸沸扬扬,今日得见真人,更是坐实了种种揣测。
丁程鑫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银箸拨弄着面前精致却引不起他丝毫食欲的御膳,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针尖般刺人,但他更在意的,是来自最高处那道始终如有实质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马嘉祺在高处与群臣饮酒,接受祝贺,可他的注意力显然有大半都系在下方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人身上。
他甚至会偶尔停下与臣子的对话,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丁程鑫始终没有抬头与他对视。
宴至中途,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媚眼如丝,试图以曼妙舞姿吸引新帝的注意。
这是旧例,也是某些有心人的试探。
乐声靡靡,舞姿撩人。
几位宗室老王爷互相使着眼色,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
甚至有大胆的舞姬,旋转着试图靠近御阶。
马嘉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九龙杯壁。
突然……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不合时宜的时刻响起,打破了宴会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丁程鑫案前,一只白玉酒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酒液溅湿了他月白的袍角。
他本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病弱的倦怠。
对着御座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道:

“臣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他自称“臣”,而非其他。
一瞬间,整个保和殿鸦雀无声。
乐师忘了演奏,舞姬僵在原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新帝的反应。
马嘉祺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扫过那摔碎的酒杯。
又看向丁程鑫苍白脸上那抹倦色和被打湿的衣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极淡的笑意。
马嘉祺当然知道,这绝非失手。
这是丁程鑫无声的抗议,对他,对这场合,更是对那些试图塞人进来的心思。

“无妨。”
马嘉祺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丁爱卿身体尚未痊愈,不胜酒力乃常情。
所以那群大臣是知道丁程鑫是替嫁的吗

看来这歌舞也过于喧闹了些。”
他目光冷冷扫过场中僵立的舞姬,

“都退下。”
乐声歌舞戛然而止。
舞姬们花容失色,仓皇退下。
那几个宗室王爷脸色也变得讪讪。
马嘉祺转而看向丁程鑫,语气放缓,带着明显的偏袒:

“既累了,便先回去歇息。

红鹰,”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殿柱旁的红鹰立刻上前。

“送丁大人回宫歇息,传太医来看,莫受了寒。”
“是。”
红鹰领命,走到丁程鑫案前。
丁程鑫起身,对着御座微微一揖,并未多看任何人一眼,便在红鹰的护卫下转身从容离去。
那月白的身影穿过百官瞩目,穿过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如同一个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视的谜题。
他离席后,宴会的气氛明显冷清尴尬了许多。
马嘉祺显然也失了兴致,又应付了片刻,便以“政务繁忙”为由起身离席。
皇帝一走,宴会更是草草收场。
回到紫宸宫后殿,丁程鑫刚脱下氅衣,殿门便被推开。
马嘉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
他挥手摒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
他走到丁程鑫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的宫宴,就这么让你待不下去?

非要摔个杯子示警?”
知道丁程鑫吃醋了,心里乐得很~
丁程鑫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臣不敢。

只是确实身体不适,一时失手。”

“是吗?”
马嘉祺逼近一步,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朕怎么觉得,你是看不惯那些舞姬,嗯?”
他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酒意和一丝危险的暧昧。
丁程鑫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说笑了。

陛下富有四海,将来三宫六院亦是常理,岂是臣能置喙的。”
这话听着恭顺,实则带刺。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松开手,转而抚上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怜惜。

“牙尖嘴利。”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有没有三宫六院,旁人不知,你还不知?”
他叹了口气,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

“今日……谢谢你。”
谢谢你来。
谢谢你在众人面前。
以那种方式,表明了你的存在,你的态度。
丁程鑫身体微微一僵,最终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龙涎香与酒气混合的味道。
殿外是偌大的、刚刚属于他的江山殿宇。
殿内,两人相拥的身影被烛光投在墙上,看似亲密无间,中间却仿佛仍隔着看不见的鸿沟。
咫尺之间,天涯之远。
新帝与他的秘密君卿,在这权力之巅,以一种诡异而脆弱的方式,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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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疯了!太太快更啊
---作者有话说---

让暗爽哥爽到了~
我也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