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木门吱呀推开时,暖黄的灯光裹着油墨香扑面而来。江澜很自然地替苏漾扶住门,指尖在门框上顿了顿,像是怕惊飞什么似的。
店内逼仄的书架间蜿蜒着仅容两人并肩的过道,苏漾刚往前迈半步,后颈就被悬垂的绿植蹭了蹭,凉丝丝的。
江澜走到书架前,这望望那看看,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假装很忙找书,眼神瞟着一旁的苏漾。
只见苏漾朝他这边走来,他慌乱的移开视线,手指在牛皮封面上划过。
“你在找什么。”苏漾率先开口。
江澜的指尖在牛皮封面上划出歪斜的痕迹,粗糙的纸纹硌得指腹发疼。
他慌忙抽出本《和声分析351例》挡住发烫的脸,余光却看见苏漾的影子在书页边缘晃动,浅灰毛衣袖口沾着的旧书店灰尘,在暖光里像撒了把碎金。
“没、没找什么……”他的声音闷在硬壳书后,无意识的敲击着木架,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苏漾在书架前看了好久,好似终于是找到了想要的,眼前一亮,踮起了脚想勾最上面的书,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左边第三列,帮我拿一下。”苏漾的声音闷在书脊后,指尖划过牛皮封面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他抬手够顶架时,袖口滑到肘弯,腕骨处磕在了架角上,发出细碎的“叮”声,惊飞了悬在绿植间的小飞蛾。
江澜突然欺近半步,左臂撑在苏漾耳侧的书架上。对方后颈瞬间绷直,肩胛骨抵着他的手腕,体温透过薄针织衫传来,比他掌心的速写本纸页还要烫。“老师要拿的书,”他盯着对方镜片上自己的倒影,喉结擦过对方发梢,“是不是这本?”
指尖抽出苏漾所要触碰的书,硬壳封面擦过对方手背。苏漾猛地转身,鼻尖几乎撞上他锁骨,镜片后的瞳孔在暖光里缩成细缝:“别靠这么近……”尾音被吞咽声截断,江澜清楚看见他喉结滚动,白嫩的皮肤,性感的喉结……
逼仄的空间里,旧书的霉味混着雪松香水在两人之间蒸腾。江澜望着苏漾泛红的耳尖:“不是老师让我帮你拿的吗,怎么脸红了?”
苏的手背触碰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又迅速的拿走了江澜手中的书,与他拉开了距离:“我有吗。”
江澜没有说话,只是背靠着书架静静地看着他。
苏漾胡乱的翻着手中的书,纸页发出胡乱的“哗啦”声,像琴弦被反复揉捻的杂音。
他垂眼盯着书脊上磨损的烫金字,余光却忍不住扫向斜后方——江澜的影子正沿着木质书架缓慢下沉,鞋尖碾过地板时带起旧木屑,在暖光里扬起细尘。
“老师...”江澜忽然开口,拉长尾音,声音混着书架深处的霉味漫过来,“我帮你拿到了书,是不是该谢谢我?”他说话时向右侧挪了半步,肩胛骨蹭过贴墙的绿植,叶片上的积灰簌簌落在肩头,倒衬得浅灰卫衣愈发干净。
谢、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喉结滚动时擦过对方垂落的指尖。江澜看到了他的手腕内侧泛着薄红,大概是刚才拿书时被木刺硌到的:“老师的手...”
苏漾看了一眼手腕微微泛红:“没事,大概是刚才不小心碰...”
江澜小心的抓起他的手腕,轻轻吹了一口气:“老师要小心一点。”
苏漾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热气和伤口因为气息麻麻地感觉,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没事。”
江澜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望着苏漾。
旧地板在江澜换脚时发出“吱呀”轻响,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按了慢放键。
苏漾能看见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阴影,镜片上自己的倒影正微微发颤,像段没对准焦距的五线谱。
江澜忽然低头,鼻尖几乎触到他锁骨,温热的呼吸拂过毛衣领口:“老师领口沾了书灰。”
他的手指悬在苏漾胸前,指尖距布料不过半厘米,却迟迟没有落下。
苏漾的心跳声在耳道里轰鸣,恍惚间听见书架顶端有灰尘簌簌掉落,某片细小的金箔状碎屑恰好落在江澜手背上,像颗被揉碎的星星。
“我自己来。”他仓促地抬手,却在碰到对方手腕时猛地缩回——江澜的皮肤比琴键更烫,脉搏跳动的频率快得像急板乐章。
江澜忽然轻笑,喉间溢出的气音扫过他耳垂:“老师耳尖红又红了。”他终于收回手臂,退后半步时撞响了身后的铜铃——不知何时走到门口的老板正盯着他们,老花镜滑到鼻尖,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苏漾慌忙转身,把发烫的脸埋进书堆,却在低头时看见江澜的鞋尖正慢慢碾过他的影子,鞋跟轻轻蹭过他的脚尖,像个无声的切分音。
书架深处传来老鼠跑动的窸窣声,混着窗外渐起的风声,把两人之间未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旧书店暖黄的光线里。
“好了,别闹了。”苏漾缓缓开口:“走吧,去2楼 。”他抬步走向楼梯,江澜也随手拿了一本书跟了上去。
——
苏漾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蝶影,指尖捏着书页的力度渐渐松垮。
空调外机在远处发出老旧的嗡鸣,混着二楼漏下的阳光,把纸页上的五线谱晒成半透明的蝉翼。他努力眨了眨眼,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地模糊。
江澜随意翻动《音乐美学导论》的指节突然顿住。
他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渐次沉缓,肩头被某种温热的重量轻轻压上来。
苏漾的发梢扫过他锁骨,卫衣蹭过他卫衣的纹路,像把旧琴弓在低音弦上拖出绵长的颤音。
“老师?”他轻声唤道,喉结擦过对方发顶。没有回应,只有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微微颤动,像只停在五线谱上的蝴蝶。
江澜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不敢妄动分毫,掌心的汗却在纸页上洇出浅印——这是苏漾第一次毫无防备地靠向他,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来,比琴房的暖气还要烫。
旧书架在某人走过时发出吱呀轻响,远处传来收银台老板用钥匙开锁的“咔嗒”声。
“呼——”苏漾突然调整姿势,鼻尖蹭过他锁骨凹陷处。江澜猛地咬住舌尖,怕惊飞这只停在肩头的蝴蝶。他能闻到对方发间混着的雪松香,比任何乐章都更让人心慌。
他悄悄用最快速度拿出了手机,拿下快门见最新一页画的正是此刻的场景:苏漾的侧脸埋在他肩窝,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领口滑落的弧度里,能看见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苏漾的头又往下滑了半寸,后颈完全贴住他锁骨,发丝间露出的耳尖泛着薄红。
江澜的左手悄悄抬起来,悬在对方发顶半厘米处,指尖微微发颤——像触碰一件百年前的乐器,怕惊落漆面上的金粉,又怕错过某个暗藏的音阶。
他用书替他遮住了窗外的太阳,书店的暖光忽然暗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叮——”楼梯口的风铃突然响动,有人抱着一摞旧书经过。
苏漾的睫毛倏地颤动,迷迷糊糊地抬头:“我、没睡着……”话尾被吞咽声截断,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江澜肩上,对方衣物布料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江澜慌乱的翻着手中的书,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书的边缘。
苏漾迅速坐直身子,手中的书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后颈的凉意比刚才更清晰。
江澜的脊背仍保持着僵硬的弧度,右手还维持着翻书的姿势,指节在纸页上压出四个苍白的圆点。
“对、对不起……”苏漾的声音卡在喉间,指尖无意识地去扯滑到肘弯的袖口,却把浅灰毛衣的领口拽得歪斜,露出半片锁骨。
他看见江澜的喉结剧烈滚动,视线正死死盯着手中的书,但却没发现把书拿反了,封底的ISBN码在暖光里泛着滑稽的反光。